龐大海臉色慘白,整個身子縮在柱子旁邊瑟瑟發(fā)抖。聽見門響,不由自主地就渾身哆嗦。直到徐平走到他身邊,才抬起頭,眼睛里滿是恐慌。
“說吧,到底是什么人讓你們昨天冒充公吏鬧事的?”
徐平沒有廢話,直截了當?shù)貑柕馈?/p>
“稟——稟官人,是催驅司的主事馮力行。他說只要我們兩個做好這件事,便給我們一人十貫錢。如果把他供出去,就——就——”
說到這里,一邊不遠處的秦三就叫了起來:“原來馮主事給的錢是一人十貫,龐大你怎么告訴我是五貫?你連我的錢也吞!”
徐平搖了搖頭,不管兩人在屋里怎么爭吵,出門外叫了兵士過來,去催驅司把那個叫什么馮力行的主事抓來。
催驅司不在徐平管下,不過三司使寇瑊已經把這件事交給了徐平全權處置,既然有了確切的消息,那就直接抓人就是。
安排了兵士,徐平想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官廳里,攤開紙,把今天的事情大略地寫下來。然后喚過一個雜吏,讓他把信送到寇瑊那里。
不管怎么說寇瑊是三司的長官,這些事情還是要告訴他,免得他那里突然被人問起來什么都不知道,就顯得難看??墁{雖然在朝中沒有什么勢力,但頂在前頭替徐平扛下了不少壓力,徐平從心里感激他。
劉沆那里名單已經校對完畢,除了昨天劉沆的人外,還有大約六七十人的名字在三司名籍上查不到。要么不是三司的人,要么就是昨天編的假名字。
此時鹽鐵司的院子里已經站滿了人,都是昨天上街的下層公吏。雖然有兵士在一邊彈壓秩序,依然鬧鬧哄哄,比菜市場還要混亂。
到了這個時候,這些小吏都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茫然不知所措的有,偷偷抹眼淚的有,拉著人哭訴的有,甚至還有人情緒失控在那里對著天破口大罵。
劉沆和司馬池、吳遵路三人來到院子里,看見這亂哄哄的場面不由皺起眉頭。數(shù)百人一個一個地審問不知要花多少時間,然而不沉下心去又找不出頭緒。
過不多久,十幾個御史臺的公吏來到三司,向司馬池行禮。
司馬池對劉沆和吳遵路道:“這些人都是積年老吏,審問犯人都是平時做熟了的,不用別人教他們。但人數(shù)太多,我們也看不過來,也不能由著他們隨意去審。不如這樣,我們幾個商量出個章程來,要問什么都一一條列清楚,其余的事情就不用費心了。”
“好,就按知雜說得辦?!?/p>
劉沆和吳遵路自然沒有異議,這是惟一可行的辦法。要是一個一個都問明白,這數(shù)百人還不知道要問到哪一天去。
三人湊在一起商量要審問的內容,無非是姓名職事,三司履歷,昨天到底是為什么上街鬧事,受了什么人指使。而且最后特別加了徐平提醒的一條,昨天街上看見了哪些認識的人,都在哪個衙門任職,也一并全都寫下來。
鹽鐵司的長官廳里,徐平看著站在下面的一個瘦小精干的中年漢子,沉聲問道:“你就是催驅司主事馮力行?”
馮力行躬身道:“回副使,小的正是馮力行,在催驅司里任個主事?!?/p>
“你是催驅司的主事,月月都有俸祿,冬天有綿,年節(jié)有肉,三司哪里對你不???”
馮力行并不知道因為什么被押到鹽鐵司來,見徐平面色不善,忙賠笑告罪:“副使怎么如此說?小的一家吃穿全靠三司發(fā)的錢糧,心里只有感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