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房知縣過來了。他身側(cè)還跟著兩個錦衣衛(wèi),正是羅權和穆青友。
顧煊連忙過去打招呼,房知縣卻不把他放在眼里,敷衍兩句便走向徐小樂。他那個肥碩的頭顱微微搖晃,一雙眼睛笑得就跟刻出來的縫,笑道:“小樂啊,剛才聽羅百戶說起來,才知道你是軍籍啊,真是不好意思的很吶?!?/p>
如今大明朝的軍籍還是挺值錢的。軍戶有自己的土地、城池,以衛(wèi)所為單位,形成了一個王國。即便時至今日,軍戶大多已經(jīng)與民戶混居,但是他們?nèi)羰巧婕霸V訟,只有衛(wèi)所有權力審理。
衛(wèi)所占有的人口、土地,只有各省都司知道,然后匯總到五軍都督府。五軍都督府直接對皇帝陛下負責,就連兵部尚書都不知道衛(wèi)所到底有多少人口。
然而徐小樂從小到大,只知道里甲跟自家沒關系,卻不知道原因何在。至于落籍的衛(wèi)所,只需要徐家每一代有一個人充役就行了,對于徐小樂家這樣分出去的遠支,恐怕早就拋諸腦后了。
于是乎,徐小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上堂受審。
當然,徐小樂也沒有受審的覺悟。他當時在腦中琢磨如何將燕鎖兒救回來,其他事都只是隨人擺布,根本沒放在心上。
房知縣見徐小樂懵懵懂懂模樣,便又道:“小樂啊,你也束發(fā)了吧,年紀輕,未來的路還很長,可不能太過于恃才傲物呦。”
徐小樂更加茫然了,回道:“我什么時候恃才傲物了?”
——就是現(xiàn)在!你見了本官教誨,不唯唯諾諾,大咧咧地跟本官說話,不就是仗著自己會點醫(yī)術么!
房知縣臉上肉跳了跳,心中大喊。
羅權哈哈一笑,替小樂說道:“縣尊,小樂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得說句公道話。他不是恃才傲物,就是不懂規(guī)矩罷了。爹娘死得早,一直在鄉(xiāng)下地方呆著,小野人嘛。您老要不收他做學生,好好教教他禮義廉恥?”
房知縣聽出了羅權的揶揄之意,奈何人家是上直親軍的錦衣衛(wèi)百戶,地位比他要略高一籌不說,手里還握著部照可以隨便拿人。
他只好哈哈一笑:“原來是這樣子??!是本官不明下情了。好!很好!樸實,這是樸實啊!”
穆青友卻一本正經(jīng)道:“我倒不覺得小樂是不懂規(guī)矩?!彼D了頓又道:“他這是把心用到了極處,外物于他已經(jīng)渾然沒有影響了。這是至誠之道??!”
徐小樂眼睛一瞇:這個穆百戶說話倒是好聽,不過想就此騙我去北京卻是不能的。
房知縣臨走時拍了拍徐小樂的肩膀,道:“跟你師父好好學,日后懸壺濟世,自是極好的?!?/p>
徐小樂看了一眼李西墻,李西墻正一本正經(jīng)給房知縣鞠躬行禮,臉上笑開了花,就像是只穿了衣服的大猴子。他心中暗道:跟師叔祖好好學才是真的……嘿嘿,我這回救人性命,師叔祖若是聽說了,也會高興的吧。
徐小樂又想起了嫂子佟晚晴和胡媚娘,只是遺憾她們沒看到自己施展妙手,救回了燕鎖兒的小命。
房知縣又夸贊了徐小樂一番,便引領兩位錦衣衛(wèi)往后堂去談公事了。穆青友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看他一眼,充滿了善意的微笑。
徐小樂這才想起來:自己在穆青友眼里早就是少年神醫(y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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