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家書（第1頁）

徐小樂走得很急，差點就連羅云都沒來得及跟上。

羅云本來就是隸屬于錦衣衛(wèi)蘇州千戶所，來京師是出差公干，現(xiàn)在總算要銷差“回蘇州”了。蘇州有他爹罩著，他當(dāng)然不用擔(dān)心回去遲了被人啰嗦。其實從他老爹羅權(quán)的角度來說，兒子在京師呆得越久，認(rèn)識的人越多，以后襲職錦衣衛(wèi)百戶的障礙也就越小。蘇州好在天高皇帝遠(yuǎn)，壞也壞在天高皇帝遠(yuǎn)，遠(yuǎn)離權(quán)力中心終究叫人不安。

羅云知道父親不會責(zé)怪他回去晚，卻不知道為何不會責(zé)怪，只以為自己還是個寶寶，很受寵愛。他為了送徐小樂去大同，要跟著徐小樂從京師南下河南，然后從河南渡河，穿過太行山，最后抵達(dá)大同。

從路線上來說，這兩個孩子的走法足以叫老行商們笑掉大牙——人家都是往北走內(nèi)三關(guān)，直接就能到大同了。當(dāng)年上皇也是統(tǒng)率大軍從這條路出關(guān)。大軍既然能走，行人就更是能走了。

然而徐小樂也有自己的道理，誰知道曹吉祥那死太監(jiān)是否派了人追蹤ansha？又或者是在前頭關(guān)卡埋伏了刀客，只等他撞上去。任由曹吉祥智比諸葛，計賽司馬，也猜不到他會繞路繞大半個北方。

這簡直就不是正常人的思維。

“小樂，你真聰明！”羅云由衷贊嘆道。

徐小樂哈哈大笑：“跟我斗，他還是笨了點?！彼m然明面上說是躲避曹吉祥，實際上還是想多走走玩玩。這一路南下，從燕趙之地到中原腹心，有頗多古跡，都是傳奇、話本里常見。尤其徐小樂還是常山趙子龍的死忠，南下就能路過真定府，正是趙子龍的老家，焉有不去之理？

羅云對這個繞路的概念還停留在多走三五天，渾然不知道這一繞就繞丟了個把月。好在他年輕，腦子也不靈光，果然沒有任何的異議。

徐小樂不知覺中脫離了書房和市井，走入大自然中，話一天天多起來了。路上看到個人能聊半天，非但學(xué)會了各地方言口音，還知道了很多地方掌故和神話故事。徐小樂再轉(zhuǎn)述給只懂京師官話和蘇白的羅云聽，講得唾沫橫飛，興致盎然。

兩人外加一驢一猴就這么不計腳程，只認(rèn)個大方向亂走。有時候偶爾從地方宿老口中聽說有趣的事，還會隨時變化方向，非得盡興才好。也虧得徐小樂是個大夫，手里本領(lǐng)過硬，走到哪里都不擔(dān)心沒飯吃。因為市面上靠譜的醫(yī)生實在太少，很多沒病的人看到有大夫來了，尤其是個口碑不錯的大夫，也會忍不住前來診個脈，問個病——反正就是一口飯，一把菜的事，又不貴。

徐小樂因為收費廉價，推拿正骨的本事也著實叫人信服，這一路上還真闖下了不小的名頭。許多地方的百姓甚至還想留他常住，愿意給他蓋房子討老婆……徐小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一聽到“老婆”兩字，連夜逃跑，仿佛被吃人的惡鬼追著似的。

兩人走走停停，玩玩鬧鬧，墨精和皮皮自然不會反對。皮皮離開城市之后反倒更興奮了，看到樹就想爬，耽誤的時間跟徐小樂比起來也不遑多讓。就在他們游走在山水之間的時候，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佟晚晴終于盼到了京師的來信。

這封信是高若楠派人專程送來的，不像順路帶信的人，還要討要一筆草鞋錢。

佟晚晴請人家在客堂安坐喝茶，自己揚著信進(jìn)了后院的樓上。全家人都齊聚樓上，眼巴巴地看著佟晚晴，讓佟晚晴一時間有種錯覺：自己手里拿的不是信，而是一份精美的大餐，而眼前這些人都已經(jīng)餓得眼冒綠光了。

胡媚娘幽幽道：“小樂這個沒良心的，走了這么久，竟然才來信?！彼f完猛然覺得自己口吻不對，有些心虛，偷偷看了一眼老安人。老安人卻沒有理會她，也盯著佟晚晴，恨不得搶過來自己讀。

佟晚晴在諸女環(huán)視中緩緩坐下，道：“是高小姐派的信使，聽說高老爺已經(jīng)升了山東參政，不日就要赴任了?？磥砀呒沂前餐琢??！边@話說得喜憂參半，喜的是親家沒事，高家也算是否極泰來、因禍得福。憂的是，高家重又成了官宦豪族，自家小樂如何配得上官宦家的千金？看來這個弟媳婦是要飛了。

胡媚娘這時候可沒再敢犯錯，問道：“高老爺是安妥了，徐老爺呢？”她已經(jīng)被趕出了徐家，“老爺”也就自然變成了“徐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