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聲音不大,目光虛浮地落在空處,像是在回憶著什么。
“京都那些人,看北朔人的眼神,你還記得嗎?”
尹曜低眉垂眸,“臣記得?!?/p>
“他們看不起你,罵你是蠻子,他們朝你扔石子、吐口水?!被实鄣淖旖莿恿藙?,看不出是想笑還是別的什么,“你從來不哭,也不告狀。你每日雷打不動只做兩件事:讀書和練武。”
“你白天練,晚上練,炎炎烈日下練,冰天雪地里也練?!?/p>
皇帝終于把目光鎖在了尹曜身上,“那時候朕就知道,這孩子將來必當(dāng)大任?!?/p>
“朕問你,北朔于你,到底是什么?起來回話?!?/p>
尹曜緩緩站起身,雙手垂于身側(cè)。
他抬眼看了眼皇帝,目光平靜,語調(diào)沉穩(wěn),“臣是北朔人。臣的母親也一直說臣是北朔人。”
“北朔于臣來說,是家,是國。臣對北朔、對陛下,從無二心。”
皇帝眼皮輕閉一瞬,略微點了點頭。
尹曜的話挑不出任何毛病,皇帝又將目光從尹曜身上移到空處,半是自言自語道:“一個是朕的養(yǎng)子,是朕的得力助手;一個是朕的嫡長子,是太子……”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本應(yīng)該和睦相處,”他目光再次落過來時,帶著些許長輩的慈愛,“曜兒啊,朕希望你能像輔佐朕一樣,輔佐太子。”
尹曜眼睫動了動,和睦相處這話,應(yīng)該同尹鐸說才對。
不過他內(nèi)心已經(jīng)清楚,皇帝此番來的目的。
他微微躬身,拱手道:“太子是儲君,臣自當(dāng)如此?!?/p>
皇帝臉上露出欣慰的笑,與一旁的崔衍對視一眼,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那好。朕立刻給你和安玉公主賜婚,擇日成親?!?/p>
崔衍抹了把額上的細(xì)汗,一掃之前謹(jǐn)小慎微的模樣,連連笑著彎腰點頭,“如此甚好,陛下英明。”
“這樣一來,謠言不攻自破,大將軍與太子殿下也能冰釋前嫌?!?/p>
見尹曜立著沒動,也沒立刻回話,他低垂著頭,對著尹曜擠了擠眼。
他的意思,尹曜很清楚,要他不要頂撞,先應(yīng)下。
只要他答應(yīng),不僅謠言能破,對于剛剛丟失京都的北朔來說,也能更好地安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