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數日后,李元芳傷勢已無大礙,狄仁杰決定應拔汗那之邀,啟程前往突厥王庭。使團隊伍再次開拔,只是這一次,氣氛與離開神都時截然不同。護衛(wèi)更加森嚴,斥候前出范圍更廣,所有人的神經都保持著高度警惕。經歷了白水戍的生死危機,沒有人再敢對這片看似遼闊美麗的草原掉以輕心。
狄春細心地將狄仁杰的官服熨燙平整,又將路上可能用到的書籍、茶葉、藥品一一檢查妥當。張環(huán)、李朗二人更是將護衛(wèi)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明哨、暗哨、游動哨交替布置,確保使團核心區(qū)域萬無一失。
隊伍離開白水戍,向北進入真正的突厥腹地。天蒼野茫,風吹草低,成群的牛羊如同珍珠般散落在無垠的綠色地毯上。與邊境地帶的緊張混亂相比,這片草原顯得寧靜而富庶,但這寧靜之下,似乎也隱藏著不易察覺的暗流。
沿途,他們遇到了幾拔小型突厥部落的牧民。這些牧民對于打著大周旌旗的使團,態(tài)度各異。有的遠遠避開,眼神中帶著警惕甚至敵意;有的則好奇地張望,但不敢靠近;只有少數與王庭關系密切、或曾受益于邊境貿易的部落,會派出向導引路,或提供一些新鮮的奶食。
“大人,看來突厥內部,對拔汗那和我朝的態(tài)度,確實分歧很大啊?!痹┮贿呌^察著沿途的見聞,一邊壓低聲音對狄仁杰說道。
狄仁杰微微頷首,表示贊同。他的目光如鷹隼一般,掠過遠處一個迅速避開他們的小型牧民聚落,若有所思地緩緩說道:“阿史那匐俱在此地經營多年,其影響力可謂是根深蒂固。拔汗那雖然身為正統(tǒng),但若是無法有效地掌控各個部落,給予他們實際的好處,僅僅依靠名分,恐怕是難以坐穩(wěn)汗位的。”
就在這時,李元芳策馬疾馳而來,靠近狄仁杰后,同樣壓低聲音匯報道:“大人,斥候剛剛回報,在附近發(fā)現了一些不明身份的馬隊活動的痕跡。這些馬隊人數并不多,但行蹤卻異常詭秘,似乎是在暗中監(jiān)視我們。此外,昨日還有一支商隊遭到了劫掠,據那些幸存者所言,動手的人很像是‘一陣風’的手下?!?/p>
“果然開始了?!钡胰式苌裆蛔?,“阿史那匐俱是想用這種襲擾的方式,向我們,也向拔汗那shiwei,證明他依然有能力攪動風云。傳令下去,加強警戒,但不必主動招惹。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安全抵達王庭。”
使團保持著高度的紀律性,對沿途的窺視和小規(guī)模騷擾置之不理,穩(wěn)步前行。數日后,視野盡頭出現了連綿的氈帳群落,遠遠望去,如同草原上突然生長出的白色蘑菇叢。其中最中央,是一頂規(guī)模宏大、裝飾著金色狼頭和華麗紋樣的金頂大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里便是突厥可汗的王庭所在。
早有王庭的迎客使飛馬前來,引導使團前往指定的駐扎地點——位于王庭外圍一片水草豐美之地,既顯示了尊重,也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
安營扎寨完畢,狄仁杰便收到了拔汗那的正式邀請,于次日清晨前往金頂大帳會晤。
當晚,狄仁杰召集核心幾人商議。
“明日會見,乃是關鍵?!钡胰式艹谅暤?,“拔汗那經鷹嘴峽一事后,對我朝依賴加深,但其內部壓力也必然增大。阿史那匐俱的勢力仍在暗中窺伺。我等需助其穩(wěn)定局面,但也要維護我朝利益,更要小心,莫要過度卷入其內部紛爭,授人以柄?!?/p>
李元芳一臉自信地說道:“大人,您盡管放心,明日我定會帶領最精銳的護衛(wèi)與您一同進入營帳,絕對確保您的人身安全萬無一失?!?/p>
曾泰緊接著說道:“恩師,學生已經將所有可能涉及條款的文書都準備得妥妥當當,明日定當全力以赴輔助恩師,絕不讓您有后顧之憂?!?/p>
如燕也趕忙插話道:“叔父,我也有我的任務哦。我會特別留意王庭內女眷之間的一舉一動,說不定能從她們那里聽到一些與眾不同的消息呢?!?/p>
一旁的張環(huán)和李朗也齊聲表示:“大人,我們一定會嚴格約束部下,堅守營盤,絕不讓任何可疑之人靠近?!?/p>
一切安排妥當,夜色漸深。王庭周圍點燃了無數的篝火,映照著巡邏兵士的身影和遠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馬頭琴聲。這片草原的心臟地帶,看似平靜,卻凝聚著風暴過后殘留的緊張與對未來不確定的揣測。
狄仁杰走出營帳,仰望草原璀璨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明日與拔汗那的會談,將決定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大周北疆的和平態(tài)勢。他必須慎之又慎,在這復雜的棋局中,為兩國百姓,爭取一個盡可能安穩(wěn)的未來。
他知道,阿史那匐俱絕不會坐視他與拔汗那達成任何穩(wěn)固的協(xié)議。明日,乃至接下來的日子里,等待著他們的,絕不會只是風平浪靜的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