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陳留暗影（第1頁）

在河陰鎮(zhèn)又盤桓一日，確認再無更多顯著線索后，狄仁杰決定將探查的重點轉(zhuǎn)向陳留縣。那位溺斃井中的主簿，其指甲縫中特殊的青黑淤泥，如同一個無聲的引信，指向去年那場大水可能掩蓋的某些秘密。

四人依舊以游方郎中和家眷的身份，雇了輛尋常馬車，沿著汴水支流，不緊不慢地向陳留縣行去。沿途但見田疇井然，春耕正忙，偶有村落點綴其間，一派農(nóng)耕社會的寧靜景象。然而，狄仁杰的目光卻更多停留在河道兩岸殘留的水漬痕跡和某些地勢低洼處尚未完全退去的積水坑洼上，印證著去年秋汛的兇猛。

抵達陳留縣城時，已是午后?？h城規(guī)模不大，城墻斑駁，透著歲月的痕跡。入城后，只見市井還算熱鬧，但細觀行人神色，似乎少了幾分河陰鎮(zhèn)那種漕運碼頭上特有的勃勃生氣，多了幾分小城特有的拘謹與沉悶。

他們依舊尋了間不起眼的客棧住下，字號“悅朋”。安頓好后，狄仁杰并未急于去縣衙附近，而是帶著曾泰，先在城中主要街巷轉(zhuǎn)了一圈，熟悉環(huán)境，順便在幾家茶肆、藥鋪坐了坐，以郎中和學(xué)生的身份與人攀談。

他很快發(fā)現(xiàn)，陳留縣民對去年那場大水記憶猶新，談及仍心有余悸。但對于縣衙主簿溺斃之事，普通百姓所知不多，即便聽聞，也多認為是其夜間不慎，唏噓幾句便罷。縣衙似乎并未將此案張揚，處理得頗為低調(diào)。

在一家藥鋪，狄仁杰借口采購幾味本地藥材，與掌柜閑聊起來。

“掌柜的，聽說去年大水，貴縣衙門的文書庫房也遭了殃？”狄仁杰狀若隨意地問道。

那掌柜是個瘦削老者，聞言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水進了城，縣衙地勢也不算高，庫房泡了大半。那些公文卷宗，都是紙帛之物，一經(jīng)水浸，麻煩得很。聽說當時衙門里的書吏們忙了足有一兩個月，才將能搶救的整理謄抄完畢，不少實在沒法子的，也只能任其毀棄了?！?/p>

“真是辛苦?！钡胰式芨胶偷?，“那位不幸溺斃的主簿大人，當時想必更是勞心勞力吧？”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王主簿那人……唉，老實本分，就是性子有些悶。大水之后，他確實忙碌得很，常常見他深夜還在衙署挑燈整理文書。誰成想，最后竟落得那般下場……可惜了?！?/p>

“哦？”狄仁杰順勢問道，“王主簿平日可有何仇家？或是……在整理文書時，可曾發(fā)現(xiàn)過什么特別之事？”

掌柜的搖了搖頭：“這就不清楚了。王主簿為人低調(diào)，不像會與人結(jié)怨的樣子。至于文書之事，那就更非我等小民可知了?！?/p>

離開藥鋪，狄仁杰心中已有計較。王主簿生前負責整理水淹后的文書，工作繁重，且可能接觸到一些非常規(guī)的信息。他的死亡，時間點頗為敏感。

回到客棧，如燕也已歸來。她今日扮作投親的少女，在縣衙附近的街巷轉(zhuǎn)悠了許久。

“叔父，”如燕匯報道，“縣衙守衛(wèi)看起來還算尋常，但我注意到后巷有一處小門，時有吏員模樣的人進出，神色似乎比正門出入之人更顯匆忙。另外，我在衙門口對面的茶攤坐了半個時辰，聽到兩個小吏閑聊，隱約提到‘王主簿死后，那些被水泡過的舊檔清查更麻煩了’，‘上面催得緊’之類的話?！?/p>

“上面催得緊？”狄仁杰捕捉到這個詞，“可知是州里，還是更上面？”

“他們語焉不詳，未敢明言。”如燕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