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俗務?”狄仁杰冷笑一聲,“那大師這滿架的藥材,研讀的是何種經(jīng)典?調(diào)配的又是何方神圣之藥?與那‘白蓮藥王宗’的古傳藥方,可有淵源?”
“白蓮藥王宗”五字一出,虛云撥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雖然只是瞬間,卻未逃過狄仁杰的眼睛。他抬起眼,目光與狄仁杰對視,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似有極幽暗的漩渦流轉(zhuǎn)。
“閣老果然查到了?!碧撛频穆曇舻统亮藥追郑辉偃绶讲拍前愫翢o波瀾,“不錯,老衲早年,確與那‘藥王宗’有些瓜葛。彼時年少,誤入歧途,以為岐黃之術,佐以信仰,可救蒼生疾苦。后來方知,其教義漸偏,行事詭秘,已非正道。幸得鏡明師兄點化,皈依我佛,于此靜室茍延殘喘,研習藥理,不過是為贖前愆,亦想以畢生所學,化那些可能貽害人間的‘古方’為普濟良藥罷了。至于弘嚴所為,與那教門舊事,老衲實不知情,亦無力過問?!?/p>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這番說辭,將自己撇得干干凈凈,將過往歸為“誤入歧途”,將如今描繪成“隱居贖罪”。
“好一個‘誤入歧途’,‘隱居贖罪’?!钡胰式苷酒鹕恚叩侥撬幖芮?,目光掃過那些貼著標簽的瓶罐,“大師既潛心鉆研藥理,想必對各類藥材特性了如指掌。那本閣請教,地窖女尸吳秀娘衣物上所沾的‘鬼臼’、‘雷公藤’混合灰燼之氣,大師可能辨別?鐘樓女尸頸項切口處殘留的極細微的‘烏頭’粉末,又作何解釋?還有,陳縣令暴斃前所飲茶水中,那足以誘發(fā)心疾、卻又不易被尋常銀針檢出的‘夾竹桃’汁液痕跡,大師可曾聽聞?”
狄仁杰每問一句,虛云臉上的平靜便碎裂一分。當聽到“烏頭粉末”、“夾竹桃汁液”時,他眼中終于無法抑制地掠過一絲驚駭。這些用毒的手法極其隱秘專業(yè),非精通藥性、且心思縝密狠毒之人不能為。狄仁杰能如此精確地點出,顯然已掌握了確鑿的證據(jù)或檢驗結(jié)果。
“閣老此言何意?莫非懷疑老衲……”虛云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本閣懷疑的,是一個精通藥理、熟知寺中隱秘、且有能力指使或影響弘嚴這等實權(quán)人物的人?!钡胰式苻D(zhuǎn)過身,目光如炬,逼視虛云,“十五年前那場火災,燒出的不僅是‘白蓮藥王宗’的財物經(jīng)卷,更重要的,是那些‘古藥方’吧?其中,是否就包括了這些sharen于無形的毒藥配方?鏡明大師當年為保寺廟,選擇隱瞞,并將這些東西交予了你這個‘內(nèi)行’保管研究。然而,秘密總是催生欲望。當弘嚴逐漸掌權(quán),發(fā)現(xiàn)寺中擁有這樣一筆隱秘‘遺產(chǎn)’,且有一個深諳其道的‘師叔祖’時,他會怎么做?”
虛云沉默不語,只是手中的念珠撥動得快了些。
“他會利用你!”狄仁杰斬釘截鐵,“利用你的知識,利用那些藥方,來清除障礙,鞏固權(quán)力,甚至謀取更大的利益!私鹽之利,或許只是他用來滿足貪欲和維持運作的工具。而真正讓他鋌而走險、不惜連殺數(shù)人的,是更深層的東西——或許是那些藥方本身的價值,或許是與之相關的、更龐大的隱秘網(wǎng)絡和利益交換!吳佑堂查賬,觸及了資金流向與這些隱秘的關聯(lián),所以他必須消失。吳秀娘尋夫,察覺了草藥線索,所以她也被滅口。陳縣令查桉,接近了真相,所以他‘暴斃’了!而鐘樓女尸……”狄仁杰頓了頓,“或許是無辜被卷入的犧牲品,也或許是你們某種扭曲儀式的一部分!”
“扭曲儀式?”曾泰忍不住出聲。
狄仁杰從袖中取出那張吳佑堂留下的密圖副本,指著上面鐘樓的標記和“蓮紋現(xiàn),禍將起”的注解:“鐘鳴機關,起初或許只是弘嚴為制造神跡、鞏固權(quán)威的把戲。但后來,有人賦予了它新的意義。蓮花玉佩重現(xiàn)(無論是吳秀娘遺落還是被故意放置),觸動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jīng)。他們或許認為,這是‘圣教’復興的征兆,或是某種警告。于是,鐘樓不再只是道具,而成了一種象征,甚至祭祀的場所。那具女尸被以那種方式置于鐘內(nèi),斬首示警,恐怕不僅僅是簡單的滅口,更帶有某種獻祭或宣告的意味!而你,虛云大師,作為昔日教門核心,對這些象征和儀式,應該最為熟悉不過吧?”
虛云的身體開始微微發(fā)抖,臉上的皺紋仿佛更深了,那雙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掙扎、痛苦,還有一絲被揭穿后的猙獰。
“至于你,”狄仁杰步步緊逼,“你真的只是被迫的嗎?你隱居于此,真的是在‘研習藥理、化害為良’?還是在暗中,繼續(xù)你未竟的‘事業(yè)’?那些瓶罐里,裝的當真都是救人的良藥?就沒有一點……害人的毒物?弘嚴的許多作為,若沒有你的默許,甚至指點,他如何能運用那些隱秘的藥學知識sharen于無形?你不過是躲在幕后,借他之手,來滿足自己某種不甘沉寂的妄念,或是守護那早已扭曲的‘教門遺產(chǎn)’!”
“不!不是這樣!”虛云勐地站起,聲音嘶啞,臉上的平靜徹底粉碎,顯露出一種偏執(zhí)的老邁與激動,“你懂什么!那些藥方……是‘圣教’數(shù)代先人心血!是窺探生死、調(diào)理陰陽的瑰寶!豈能任其湮滅?鏡明……還有慧明,他們只知保守,只知隱藏,根本不懂其價值!弘嚴……弘嚴他雖有野心,但他知道這些東西的力量!他能讓它們發(fā)揮作用!至于那些人……吳賬房,他貪財好利,拿了不該拿的錢,還想勒索!他妻子,一個無知婦人,胡亂追查,自尋死路!陳縣令……他若老老實實查他的鹽桉便罷,偏要深究寺中舊事,他是在找死!他們……他們都該死!阻礙圣教重光者,皆該墮入無間!”
這番赤裸裸的、充滿邪戾之氣的言論,徹底暴露了虛云的真實面目。什么皈依我佛,什么隱居贖罪,全是偽裝。他從未真正放棄過“白蓮藥王宗”的信念,只不過從臺前轉(zhuǎn)入了幕后,以普照寺為新的巢穴,以弘嚴為傀儡,繼續(xù)守護甚至試圖利用那邪惡的遺產(chǎn)。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所以,你承認了?!钡胰式艿穆曇衾淙舯?,“吳佑堂夫婦之死,陳縣令之死,你皆知情,甚至參與謀劃。鐘樓女尸,是否也是你們所為?”
虛云喘著粗氣,眼神狂亂,似乎陷入了某種癲狂狀態(tài),他指著狄仁杰,嘶聲道:“是又如何?你們這些朝廷鷹犬,懂什么天道?圣教之光,終將重現(xiàn)!那鐘樓之女……哈哈,她是獻給‘藥王’的祭品!她的血,她的魂,將喚醒沉睡的靈藥!弘嚴已去召集舊部,轉(zhuǎn)移圣物……你們……你們阻止不了!”
“舊部?圣物?”狄仁杰捕捉到關鍵詞,“你們在寺中,還藏有其他教門余孽?那些財物藥方,并未全部轉(zhuǎn)移?”
虛云意識到失言,勐地閉嘴,眼神閃爍,突然轉(zhuǎn)身撲向那個藥架,似乎想奪取什么。
“攔住他!”李元芳雖傷未愈,但反應奇快,一個箭步上前,手已按向刀柄。
如燕動作更快,軟劍如靈蛇出洞,“唰”地卷向虛云手腕。
然而虛云的目標并非兵器,而是藥架最上層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陶罐。他勐地將陶罐掃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