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千年獨(dú)行（第1頁）

石門在身后合攏的剎那，狄仁杰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不是廝殺聲，不是刀劍交擊，而是一種極遙遠(yuǎn)、極空曠的回響，像是千萬人在哭泣，又像是千萬人在誦經(jīng)。那聲音被厚重的石門過濾，只剩下若有若無的余韻，在黑暗中悠悠回蕩。

他沒有回頭。

黑暗濃稠得像實(shí)質(zhì)，包裹著他的身體，滲入他的口鼻。他握緊掌心的骨珠，那微弱的紅光是他與現(xiàn)世唯一的聯(lián)系。

前方，那雙金色的眼睛靜靜注視著他。

不是野獸的貪婪，不是神明的威嚴(yán)，只是……等待。

狄仁杰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的觸感不是巖石，而是某種柔軟溫?zé)岬奈镔|(zhì)。他低頭，借著骨珠的紅光，看見自己踏在一片暗紅色的地面上。

那地面正在緩緩起伏，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

“這里是……”

“血神的子宮?！蹦莻€(gè)蒼老疲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卻奇異地沒有回聲，“千年前，我以此地作為圣地的核心，也是我最后的埋骨之處。”

狄仁杰繼續(xù)向前走。

隨著他的腳步，四周的黑暗漸漸退去，顯露出這個(gè)空間的真實(shí)面目。

這是一個(gè)巨大的穹頂洞窟，高約十丈，方圓百步。穹頂上鑲嵌著無數(shù)暗紅色的晶體，如滿天繁星，散發(fā)著幽暗的光芒。四壁刻滿了繁復(fù)的浮雕，有人、有獸、有神佛、有妖魔，層層疊疊，綿延無盡。

洞窟中央，是一株巨大的樹。

不，那不是樹。

那是一株用血肉鑄成的……某種東西。

它有著樹干的形狀，通體暗紅，表面布滿了血管般的紋路。那些紋路還在緩緩蠕動，將某種液體從根部輸送到枝干。枝干不是樹枝，而是無數(shù)人類的臂膀，從粗壯的主干上延伸出來，五指張開，朝向穹頂。

樹干根部，盤膝坐著一個(gè)人。

那是一個(gè)僧人，穿著早已褪色的血紅袈裟，面容枯槁如干涸的河床，皮膚緊貼著骨骼，眼窩深陷。他的雙手結(jié)著某種密教手印，掌心向上，托著一團(tuán)凝聚的血色。

但那團(tuán)血色的中心，是一點(diǎn)金色的光。

而他的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睛——正看著狄仁杰。

“千年前，我在此坐化?！鄙说淖齑?jīng)]有動，聲音卻清晰地在狄仁杰心中響起，“我將畢生修為凝成三顆種子，托付給三位弟子，命他們東行傳法?！?/p>

他頓了頓。

“然后，我便在此等候。等候那個(gè)帶著我血脈的人，來取回我留下的……最后一樣?xùn)|西。”

狄仁杰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

沒有瘋狂，沒有偏執(zhí)，沒有他預(yù)想中的任何負(fù)面情緒。

只有平靜。

如千年古井，無波無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