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藥引（第1頁）

李元芳去查錢萬財?shù)牡准?xì)，狄仁杰在蘇州等了三天。三天里，他每天去錢萬財?shù)乃庝侀T口轉(zhuǎn)一圈。鋪子關(guān)著門，門口的幌子也不見了，只剩一根光禿禿的竹竿。隔壁賣豆腐的老頭說，錢萬財走了以后就沒回來過，鋪子里的伙計也不見了。劉三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連工錢都沒結(jié)。狄仁杰站在街對面，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想著那些頭。六顆人頭，被他帶回長安了，交給仵作驗?？蛇€有更多，被錢萬財帶走了，做成了藥，賣給了不知道什么人。那些人買藥做什么？真的是起死回生？還是別的什么？

第四天傍晚，李元芳回來了?！按笕?，查到了。錢萬財不是蘇州人，是揚(yáng)州人。他在揚(yáng)州開過藥鋪，后來出了事，才搬到蘇州來的。”狄仁杰目光一凝。“出了什么事？”“他賣假藥，吃死了人。死者的家屬告到官府，他賠了一大筆錢，鋪子也關(guān)了。在揚(yáng)州待不下去，才來的蘇州?！钡胰式艹聊?。賣假藥，吃死人?，F(xiàn)在又收人頭做藥。這個人，從根上就是壞的。他做的那些藥，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他在揚(yáng)州還有什么人？”“有個老婆，早死了。有個兒子，在揚(yáng)州開布莊，叫錢小寶。他爹出了事以后，就跟他不來往了?！钡胰式苷酒鹕??！叭P(yáng)州?！?/p>

揚(yáng)州離蘇州不遠(yuǎn)，坐船順運河北上，一天就到。狄仁杰到揚(yáng)州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找了家客棧住下。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城東，找錢小寶的布莊。布莊在一條熱鬧的街上，門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一個年輕人正在柜臺后面算賬，三十來歲，白白凈凈的，穿著一件綢衫，看著很體面。見狄仁杰進(jìn)來，他抬起頭，臉上堆出笑。“客官，買布？”狄仁杰把腰牌遞過去。年輕人的臉白了?！澳恪闶谴罄硭碌?？”“你爹錢萬財，在蘇州收人頭做藥，你知道嗎？”年輕人的手開始發(fā)抖?！安弧恢?。我跟他早就不來往了。他賣假藥吃死了人，我……我跟他斷絕關(guān)系了。”“他最近有沒有來找過你？”年輕人搖頭?！皼]有。好幾年沒見了。他走的時候說，這輩子不回來了。”狄仁杰盯著他。那雙眼睛里有恐懼，也有厭惡。他不是在說謊。他真的恨他爹，不想再見到他?！澳愕袥]有什么朋友？常來往的？”年輕人想了想。“有。有個姓周的，在長安開藥鋪。叫什么來著……周德興。對，周德興。他們常來往，一起做生意。后來我爹出了事，周德興也不來了?！钡胰式艿氖治⑽⑹站o。周德興。果然是他。他和錢萬財早就認(rèn)識，一起做生意，一起做藥。那些頭，就是周德興從長安弄來的，賣給錢萬財做藥。

“你知不知道，你爹做的那些藥，賣給誰了？”年輕人搖頭?！安恢?。他從不跟我說這些。我只知道，他有一種藥，叫‘還魂丹’。說是能起死回生。我娘死的時候，他想給我娘吃，我沒讓。后來我娘還是死了?！彼难廴t了，低下頭，不說話了。

狄仁杰看著他。這個人，恨他爹，不是因為他爹賣假藥吃死了人，是因為他爹沒能救他娘。那些藥，那些頭，那些死人，都是因為一個人想救另一個人。可人死了，救不回來了。那些被砍頭的人，也救不回來了。

“你爹有沒有說過，那種藥是怎么做的？”年輕人搖頭?！皼]有。他只說要用一種很特別的東西做藥引。什么東西，他沒說?！?/p>

狄仁杰沉默。藥引，就是人頭。他用人頭做藥引，想救活他老婆?？衫掀艣]救活，他繼續(xù)做，繼續(xù)sharen。為了一個死人，殺了一群活人。那些頭，那些命，都填進(jìn)去了，可人還是沒活。他站起身?！澳愕莵碚夷?，立刻報官?！蹦贻p人點頭。

狄仁杰走出布莊，站在街上。太陽很曬，街上沒什么人。周德興跑了，錢萬財也跑了。那些頭，被做成了藥，賣給了不知道什么人。那些人買藥做什么？真的是想救活什么人？還是別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錢萬財。找到他，就能找到那些藥，找到那些買藥的人。找到真相。

“元芳，去查錢萬財可能去哪兒。他兒子不知道，他朋友也不知道。但他總要有個地方去。查他的老家，他老婆的娘家，他以前常去的地方?！?/p>

李元芳領(lǐng)命而去。狄仁杰站在街上，看著那輪太陽。那些人頭，還在等著他。等著他找到兇手，等著他讓他們安息。他不能等。他必須去。

錢萬財?shù)睦霞以趽P(yáng)州北邊的一個小村子，叫錢家集。狄仁杰趕到那里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一條小河兩邊。錢萬財?shù)睦险诖遄又虚g，三間土坯房，已經(jīng)塌了，屋頂?shù)耐咂袅艘坏?，院子里長滿了草。鄰居說，錢萬財好多年沒回來了。他爹娘死了以后，他就把房子賣了，去了城里。再也沒回來過。

他老婆的娘家在另一個村子，更遠(yuǎn)。狄仁杰又趕了二十里路，到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村子黑漆漆的，沒有燈，連狗叫聲都沒有。他敲了幾家門，才找到一個知道的人。那是一個老太太，八十多歲了，耳朵不好使，說話要湊近了喊?！板X萬財？他老婆死了以后，他就沒來過。他老丈人也死了，小舅子也死了。沒人了。”狄仁杰站在黑漆漆的村道上，月亮從云層里露出來，照在那些破舊的屋頂上，白花花的。錢萬財沒有地方可去了。他跑了，帶著那些藥，跑到一個沒人認(rèn)識他的地方去了。哪兒？他不知道。

回到揚(yáng)州，天已經(jīng)快亮了。狄仁杰坐在客棧里，想著那些頭。張老實、王大、李三、趙四、劉大，還有那個沒名字的人。他們的頭，被做成了藥。那些藥，不知道被賣到哪兒去了。他們的人，再也回不來了。他閉上眼睛，眼前浮起張老實媳婦的臉，黑瘦黑瘦的，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身子在發(fā)抖。她在等他回去，等她男人回去?？伤哪腥?，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天亮了。陽光照進(jìn)來，照在他臉上，暖暖的。他睜開眼，站起身。他還要去查，去找那些藥，去找那些買藥的人。不能讓那些人再死了。

“元芳，回蘇州。”李元芳愣了一下。“大人，蘇州那邊……”“回去。錢萬財跑了，可他那些藥，還在。那些買藥的人，還在。我們要找到他們?！?/p>

他翻身上馬，出了揚(yáng)州城。身后，那座城漸漸遠(yuǎn)去。那些人頭，還在等著他。等著他找到真相，等著他讓他們安息。他不能等。他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