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鐵跑了。信上的字跡和之前那些如出一轍,還是那個“師父”。陳遠(yuǎn)山已經(jīng)被抓了,牢里的那個才是真正的陳遠(yuǎn)山,這封信是誰寫的?狄仁杰把信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紙是普通的宣紙,墨是松煙墨,字跡刻意寫得潦草,和之前那些信一模一樣。寫信的人知道陳遠(yuǎn)山被抓了,他還在外面,還在指揮那些“錢”們。他是誰?是另一個師父?還是陳遠(yuǎn)山的同伙?
“張環(huán),這封信上的字跡,你拿去給蘇無名看看,讓他比對一下之前那幾封信?!?/p>
張環(huán)領(lǐng)命去了。狄仁杰站在院子里,月光灑在那間空蕩蕩的藥鋪屋頂上,瓦片上的積雪已經(jīng)化了,露出青灰色的瓦楞。風(fēng)吹過來,冷颼颼的,他縮了縮脖子,轉(zhuǎn)身走出巷子。
回到大理寺,已經(jīng)是深夜了。如燕還在廚房里熱著飯,見他回來,端出一碗熱粥,一碟咸菜。
“叔父,您又沒吃晚飯?!?/p>
狄仁杰接過粥,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熱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他吃了大半碗,放下碗,坐在桌前發(fā)呆。
如燕收拾了碗筷,在他對面坐下?!笆甯福莻€錢萬鐵,能找到嗎?”
狄仁杰搖搖頭?!安恢?。他跑了,也許跑回洛陽了,也許跑回?fù)P州了,也許還在長安。他師父讓他快走,他一定走得很急,什么都沒帶。他跑不遠(yuǎn)。”
“那咱們怎么辦?”
“等。等他露出破綻。他還要做那些藥,還要賣那些藥,他不會停。停了就沒錢了。”
如燕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再問。她站起身,收拾了桌子,出去了。
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把那幾封信又看了一遍。“萬鐵,事情敗了,快走。不要回長安。師父?!笔虑閿×?,指的是什么?是錢萬銅被抓了,還是陳遠(yuǎn)山被抓了?還是劉大和趙大的事被查出來了?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那個師父還在,他還在暗處,指揮著那些“錢”們,做那些害人的藥。他必須找到他。
正月二十一,天又陰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狄仁杰坐在書房里,翻看著這幾天的案卷。蘇無名進(jìn)來,手里拿著幾張紙。
“狄公,比對過了。這幾封信的字跡,是同一個人寫的。不是陳遠(yuǎn)山,是另一個人?!?/p>
狄仁杰接過那幾張紙,一張一張地看。筆跡潦草,橫不平豎不直,但起筆收筆的習(xí)慣一樣。確實(shí)是同一個人。這個人,還在外面。
“蘇無名,你去查查陳遠(yuǎn)山在長安還有什么人。徒弟、朋友、同伙,都查。也許能找到那個師父?!?/p>
蘇無名領(lǐng)命去了。狄仁杰剛坐下,前院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朗小跑著進(jìn)來,臉凍得通紅。
“狄公,城西又發(fā)現(xiàn)一具尸體?!?/p>
狄仁杰站起身,披上大氅,跟著李朗出了門。
馬車在濕滑的街道上走著,走得很慢。狄仁杰靠坐在車廂里,閉著眼睛。又一個人死了。是那個師父殺的,還是別人殺的?他不知道。
馬車停下。狄仁杰下了車,眼前是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兩邊是高墻,地上有積雪,雪地上有一攤暗紅色的東西,是血。尸體就在血泊旁邊,仰面躺著,身上穿著一件灰布棉襖,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鞋底磨穿了。
狄仁杰蹲下來,仔細(xì)看。死者是個男人,四十來歲,瘦瘦的,眼睛很小,嘴唇很薄。臉上沒有傷,身上也沒有傷。他是怎么死的?他翻了翻死者的衣裳,左邊的口袋是空的,右邊的口袋里有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幾文錢,還有一塊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