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的嘴比預(yù)想的更難撬。他承認(rèn)殺了人,承認(rèn)取了錢,可一提到錢少卿的下落、月氏人的組織,他就把嘴閉上了。狄仁杰沒有硬逼,讓李元芳把他關(guān)回牢里,晾了三天。這三天里,阿貴一個(gè)人蹲在牢房角落,不吃不喝,也不說話。獄卒說他夜里不睡覺,瞪著兩只眼睛看墻,像在等什么。第四天早上,他忽然對送飯的獄卒說想見狄仁杰。
審訊室里還是那盞油燈,油快盡了,火苗一躥一躥的,把墻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阿貴坐在椅子上,手上的鐐銬還沒解,手腕上勒出了紅印子。他比三天前更瘦了,顴骨更高,眼窩更深,嘴角那顆痣像嵌在干涸的河床上。他低著頭,等了一會(huì)兒,才慢慢抬起眼皮。
“你問吧。我答?!?/p>
狄仁杰沒有急著開口,把手里的茶碗放下,看著他?!板X少卿在哪兒?”
“不知道。他真的沒告訴我。他這個(gè)人,誰都不信。他讓我sharen,讓我取錢,從來不讓我知道他在哪兒?!卑①F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最后一次找你,是什么時(shí)候?”
“劉文遠(yuǎn)死了以后。他讓人送了一封信,還有一張銀票,讓我去恒通取錢。信上說要取兩千兩,留一千,送一千到城隍廟佛像后面。我照做了。后來他就再?zèng)]聯(lián)系過我。”
狄仁杰的目光凝住了。“城隍廟佛像后面?”又是那個(gè)地方。那里是專門留信、接頭的地方。“你送去了?”
“送去了。銀子和信都放在佛像后面的洞里。后來我去看過,東西不見了。他拿走了,沒再找我?!?/p>
“你認(rèn)識(shí)老吳嗎?”
阿貴的眼皮跳了一下,沉默了很久?!罢J(rèn)識(shí)。他是我們的中間人?!?/p>
“你們?還有誰?”
阿貴又沉默了。這回沉默的時(shí)間更長,有半炷香的工夫。他反復(fù)抿著嘴唇,像在掂量什么。最后他開口,聲音更低了幾分?!拔覀冊率先?。分散在長安城里,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工匠,有的是賣藝的。平時(shí)不往來,有活了,老吳來找我們。他給我銀子,告訴我殺誰,怎么殺。我殺了人,他給我尾款。我不知道雇主是誰,也不問?!?/p>
“老吳在哪兒?”
“不知道。他從來不告訴我們他住在哪兒。每次見面,都是他約的地方,茶樓、酒館、破廟,換個(gè)不停。他走了,就找不到了。”
狄仁杰把那條線在心里捋了一遍。老吳是中間人,雇主通過老吳找殺手。阿貴是殺手,負(fù)責(zé)動(dòng)手。錢少卿是雇主,通過老吳找阿貴sharen。老吳收了錢少卿的錢,分給阿貴一部分,自己留一部分?,F(xiàn)在錢少卿跑了,老吳也跑了,阿貴被抓了。那條線,斷了。
“你們月氏人,在長安有多少?”
阿貴搖頭?!安恢?。我只認(rèn)識(shí)幾個(gè),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其他的人,不認(rèn)識(shí)?!?/p>
“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在哪兒長大的?”
阿貴低下頭?!俺俏?,一座大宅子里。有人收養(yǎng)我們,教我們武功,教我們認(rèn)字,教我們替人辦事?!?/p>
“那個(gè)人是誰?”
阿貴又不說話了。他的嘴唇翕動(dòng)了幾下,喉結(jié)上下滾動(dòng),最后緊緊閉上了嘴。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快要滅了。
狄仁杰等了很久,讓李元芳換了一盞新燈。屋里重新亮起來,阿貴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更蒼白?!澳莻€(gè)人姓吳,叫吳伯。我們都叫他吳伯?!?/p>
“吳伯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