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fēng)雨邕州路（第2頁）

轉(zhuǎn)身看著喬大頭，見他也沒打傘，也沒披油布，混身已經(jīng)濕透，背上一個小小瓷壇格外醒目。

喬大頭見徐平看自己，急忙上前行禮道：“小民我叫喬大頭，父親原是太宗征交趾時的禁軍，兵敗之后流落邕州。多虧官人善心，一向照拂小民和我陳阿爹。如今官人遠(yuǎn)行，我也來送送官人?！?/p>

徐平點點頭，微笑道：“你說的我知道，你有心了?！?/p>

喬大頭道：“原來官人知道，我還以為官人不清楚我的名字呢?！?/p>

頓了一頓，喬大頭又道：“我和陳阿爹也要回鄉(xiāng)了！”

徐平道：“回鄉(xiāng)也好，葉落總要歸根。怎么不見陳老實？”

喬大頭拍拍背上的小小瓷壇：“陳阿爹這里，阿爹隨著大軍見到了升龍府，看見大宋官軍捉了交趾王，死也瞑目啦。我?guī)е⒌掂l(xiāng)！”

徐平看著喬大頭背上的陳老實骨灰瓷壇，一下怔住。此時佛教盛行，底層人民由于種種原因，火葬也很常見，卻不想那個終日昏昏沉沉的老兵已經(jīng)化成了一抔灰土。當(dāng)年他見到兩位老兵，只是念他們可憐，一向照拂，并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打入升龍府，活捉李佛瑪，了了這位老兵的心愿。

一時百感交雜，徐平也不知該說些什么，讓高大全過來，取些銀兩交給喬大頭，作為他返回河?xùn)|的盤纏。

喬大頭一把推掉，高聲道：“我也曾經(jīng)隨軍入升龍府，身上有賞錢，足夠一路行走。我答應(yīng)過阿爹，要帶著他回并州去！”

并州流淌著黃河水，一眼看不到邊的良田，到處飄著谷子香，喬大頭總是聽陳老實說起家鄉(xiāng)，如今，他要帶著陳阿爹一步一步走回去看一看。

雨一直下，隨著微風(fēng)打到人的臉上，夏夜里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徐平轉(zhuǎn)頭看了看依然站在路上的兩個身影，心里有些暖暖的。當(dāng)自己在這涼冷的雨夜離去，還有人記得自己，愿意冒雨來送自己，也已經(jīng)足夠了。

同行的兵士和小黃門都不說話，他們不是任守忠，跟徐平無怨無仇，見了這種場景心里總是有些觸動。

此時已是深夜，凄風(fēng)苦雨，任守忠以太后旨意為借口，要徐平心須當(dāng)天起程。隨行的人一起受苦，心里也有些怨言，一時路途有些沉悶。

馬蹄敲打著路面上的碎石子，和著不斷落下的雨水，發(fā)出撲撲的聲音，一行人走出街市，向著不久前在左江上建起的浮橋走去。

出了街市，任守忠終于出了一口氣。萬沒想到這個徐平在本地的官聲還不錯，大半夜里還有人送，真是煩也煩死人。

浮橋有兵士看守，隨行兵士上前報了一行人的名字，開了關(guān)卡，一行人騎著馬踏上了浮橋。

自中晚唐起，橋渡便開始有官家收稅算，入宋沿習(xí)不改，收入少的地方甚至包給攬頭代收。這處浮橋是蔗糖務(wù)所修，從一開始徐平便免稅算，立碑于橋頭，以為永制，也算是他給當(dāng)?shù)匕傩樟粝碌牡抡?/p>

進(jìn)入雨季，左江水漲了起來，激蕩的水聲如雷鳴，沖著浮橋左搖右擺。沒有人下馬，只是默默地在橋上緩緩前行。

徐平抬頭向上游看去，漆黑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見。不知劉小妹的小廟前面現(xiàn)在有沒有人上香，他特意向龐籍和余靖交待過，讓兩人照拂一下這位邊疆遠(yuǎn)地的小小地方神，也不知兩人會不會放在心上。

桑懌破廣源州，擒獲了黃師宓兄弟，被徐平帶到劉小妹廟前，一刀殺了祭奠劉小妹神靈，算是了了這段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