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聽石慶年說是李咨主持,傅員外強提起來的這一口氣也散了去,軟在了椅子上。
石慶年心里暗暗冷笑,也不理兩人,自己倒著酒慢慢喝酒吃菜,神態(tài)悠閑。
過了一會,鄧員外突然從椅子上一下直起身子來,抓住石慶年道:“石主管是積年的善人,發(fā)發(fā)善心救救我們兩個,來世做牛做馬為報!”
石慶年搖了搖頭:“官家要改茶法,我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如何救你們?”
“交引鋪在京城里做著天大的生意,必然是有辦法的!十萬八萬貫錢,在我們這些邊地小人物那里,是關系著無數(shù)人的身家性命,可在石主管的交引鋪里,不過是小事!”
石慶年笑著搖了搖頭,也不說話。
鄧員外滿臉熱切地看著石慶年,就差跪下來磕三個響頭了。
傅員外看著石慶年的樣子,咬著牙道:“石主管,你要怎樣才肯幫我們兄弟?”
石慶年看著兩人,放下筷子,正色道:“兩位,我們多少年的交情,怎么說出這等話來?不是我不幫你們,實在是有心無力。我雖然管著店鋪,可鋪里的錢是東家的,我也不能讓東家折了本錢,不然還如何在京城里呆下去?”
鄧員外和傅員外面如死灰,一下又癱在了椅子上。
兩人與普通的入中商人不同,他們根本不做糧草生意,而是在陜西路和河東路的幾個大的州府收茶引,再帶到京城來到榷貨務換茶,然后轉(zhuǎn)手賣給茶商。說白了,兩兄弟只做茶引生意,是靠著本錢憑空來錢。
這生意一是靠著人頭熟,兩兄弟主要靠著石主管的交引鋪,一起分利。再一個手里要有大量的本錢,這本錢卻不都是兩兄弟自己的,幾個陜西的豪門富戶都有借貨,靠著兩兄弟經(jīng)營坐吃利息。茶法一改,手里的舊茶引將劇烈貶值,真正的入中商人還能靠著新引配舊引的政策減少點損失,像他們這種單販茶引的,只怕要賠得傾家蕩產(chǎn)。
自己的錢倒也罷了,生意總是有虧有賺,問題是本錢里有不少是各路豪強的,那可不是講生意經(jīng)的普通商人,把本錢賠了兩兄弟命不要了也保不全家里面。
石慶年看著眼前的鄧員外和傅員外已經(jīng)被嚇得命都去了半條,緩緩開口:“我雖然幫不了你們兄弟,但卻有一條路子指點給你們?!?/p>
鄧員外聽了這話,像是溺水的人一下看見了頭頂上有根稻草,“噌”地一下直起身來,緊緊抓住石慶年的手:“石主管,只要有一條路子能救我們兩兄弟一命,這一輩子都念您老的大恩大德!還請給我們指一條生路!”
石慶年緊緊握住鄧員外的手,誠懇地道:“我們相識多年,豈能見死不救?我這個人哪,從來都是心軟,見不得別人受苦。不過話說回來,這事總是擔著風險,不讓你們吃虧就讓別人吃虧,路我指給你們,千萬不要把我牽連進去!”
“我們兄弟省得!多少年來,主管還不知道我們嘴緊!”
鄧員外和傅員外異口同聲,眼巴巴地看著石慶年。
石慶年點點頭,下定決心,對兩人道:“我有一個兄弟,在別家鋪子里做主管。他認識的人多,路子也廣,尤其是在南邊茶商里認識人很多?,F(xiàn)在朝廷要變茶法的消息還沒有傳出來,除了我們這些人物,別人是不知道的。也就是你們兄弟與我關系不淺,我一得了消息就來告訴你們。不然地話,后天就是上元節(jié),等消息傳出來就到節(jié)后了,什么都來不及,就是有路子也只好去上吊!”
“主管好心,我們記得你的恩德!”
“古人說施恩不圖報,我只是念著舊日交情,才給你們一條生路,并不要你們報答什么。”石慶年看著兩人,壓低聲音,“我那個兄弟在汴河邊的客棧里,現(xiàn)在專一收西北來的茶引,然后趁著南邊茶商不知情,再轉(zhuǎn)手賣給他們。自己賺些利息,也救你信性命。”
看著鄧員外和傅員外兩人眼里有光重新閃了出來,石慶年道:“不過,到了現(xiàn)在這個時候,那里收茶引也不會按著平常的價格——”
“這個自然,我們兄弟都明白!”
“按照天圣元年的折納比例,茶商那里加上官府的貼納,新引對舊引也差不多是二比一,還要貼實錢。而入中商人在京城賣茶引,則舊茶引一萬貫也不過只能賣兩三千貫,還有很多人經(jīng)年累月賣不出去。我那個兄弟心善,一萬茶引給三千實錢,沒有二價!”
兩兄弟面面相覷,按照這個價格,這一趟下來不但沒賺到錢,還自己賠進去不少。不過不管怎么說,不會賠得血本無虧,回到家鄉(xiāng)總有個交待。
舊茶引在茶商手里,他們總有辦法很快換出茶來,所以價錢較高。而如果在入中商人手里,在京城里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配的茶也是陳年舊茶,根本賣不出去,時間久了舊茶引成為廢紙也不稀奇。
“好,我們應了!”鄧員外和傅員外一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