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次讓三司公吏得逞,包括徐平在內(nèi),所有的官員基本就全都架空了。日后只能規(guī)規(guī)矩矩處理日常事務(wù),想稍微有點作為都不可能。就連新開的場務(wù),搞不好都落在這些人的手里。上面官員說要做什么事情,一旦不合公吏們的意思,他們也不說反對,反正忙來忙去就是沒結(jié)果,還一點把柄都沒有。到最后官員自己覺得沒意思,只能順他們的意。
這種前景相當可怕,如果再加上官員的任期不長,整個三司就都被小吏們把持。以后像前些日子榷貨務(wù)那樣的事情,可能連發(fā)現(xiàn)的機會都沒有。
尤為可惡的是,這些小吏做這些事情幾乎沒有什么掩飾,簡直就是明著來,完全不把三司官員放在眼里。徐平怎么能夠忍得下這口氣?即使知道他們膽敢如此,必然是朝中有大臣縱容,徐平也絕沒有道理退讓。
劉沆帶人去打探消息的時候,徐平也找了高成端來了解三司下層的具體情況,談了大半天才有了個初步概念。
由于世襲和裙帶關(guān)系特別嚴重,包括三司在內(nèi),京城的好多衙門公吏都是親戚連著親戚,朋友帶著朋友,組成了一張龐大的網(wǎng)。公吏們又沒有上升渠道,進了公門就是奔著賺錢來的,什么國法民生沒人在意。
日久天長下來,這張網(wǎng)越來越緊密,而且又慢慢地與京城高官權(quán)貴結(jié)合起來。認真說起來,除了特殊情況,官員和公吏的結(jié)合都是間接的,沒有哪個官員愿意跟公吏直接打交道,他們丟不起那個人。但沒有直接接觸,并不代表他們不會做公吏的保護傘。
對于朝里的有些高官來說,這些組織起來的公吏太好用了,既可以獲得不方便出手的巨額財富,又可以做些自己想做而不能做的事。而公吏們被限死了只能在下層折騰,對高官們也沒有威脅,雙方一拍即合。
上下勾結(jié),內(nèi)外勾結(jié),整個三司就像個大漏勺一樣,榷貨務(wù)表現(xiàn)出來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實際上真敢把各場務(wù)的賬查清楚,數(shù)額會相當驚人。
這種事情只能徐平自己心里知道,而不能告訴劉沆等人。他們剛剛踏入仕途沒有多久,憋著勁要想搞點動靜出來,一不小心就會做過火。
徐平看著窗外沉默了好一會,轉(zhuǎn)身對身后的劉沆道:“明天你不用上朝了,只說司內(nèi)有事請假。一清早,就帶人去把今天記下名字的公吏抓回來,特別是那幾個看起來不像是三司公吏的,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一定要把他們拿回三司。兵案兼管三司刑獄,在開封府和御史臺插手以前,你先要把事情搞清楚!”
劉沆恭聲道:“屬下遵命!”
“至于那些被蠱惑威逼去的底層公吏,每個衙門的都一起審問,問清楚他們的消息是哪里來的,是什么人鼓動鬧事。記得把書狀記錄清楚,把證據(jù)做死!”
“屬下明白!”
“你告訴那些底層小吏,如果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三司可能還會給他們一條生路走,否則的話,就給蠱惑他們的人背鍋吧!有了這些小吏的書狀,不要客氣,就去把參與的專知、孔目等高級公吏抓回來,等我下朝!”
劉沆應(yīng)諾,又道:“這些小吏奸滑無比,只問口供只怕他們嘴硬不說。下官想派幾個靠得住的人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徐平知道劉沆想派探子刺探消息,想了一下,點了點頭:“你盡管放手去做,這一次不管鬧出什么事來,都有我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