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春天的尾巴,野外繁花似錦,草木茂盛,一離了汴河邊的兩京驛路,轉(zhuǎn)到去王素莊子的小路上,明媚的春光便撲面而來。
徐平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周圍圖畫一般的原野,一種歡快的感覺涌上心頭。每當(dāng)自己置身于這無邊無際的曠野里,總能有一種心靈上的寧靜。或許,這才是自己的歸宿。然而對于人生,歸宿往往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馬蹄輕快地踏著路上的青草,路邊不時有幾只野雞樸楞楞地飛起來,天上有遠(yuǎn)方飛來的白鷺在盤旋,遠(yuǎn)處隱約還有獐子在傻傻地看著自己。
自從回到京城,有多久沒有這樣自由自在地沉浸在原野的風(fēng)光當(dāng)中,徐平自己都快要忘記那種感覺了。京城是繁華,但一味的繁華有時候也讓人厭煩,偶爾到這天高地闊的地方放松一下心情,才能真正領(lǐng)略這世界的美麗。
騎馬直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王素的莊前。
看著面前的青磚灰瓦建成的巨大的莊院,一如自己在中牟的莊園,甚至連建房的漿水還都沒有干透,徐平不由露出微笑。
此時的建筑顏色與后世的明清時期不同,皇宮并不是黃頂紅墻,而是綠瓦白墻,少了一些大紅大紫的艷麗,多了幾分清秀淡雅的端莊。民間的房屋也受這種風(fēng)格影響,總體比較講究淡雅,清麗而又內(nèi)斂。這種風(fēng)格再加上徐平當(dāng)年建莊時的雄心萬丈,便有了一種奇怪的粗獷豪放,王素的莊子把這種風(fēng)格都繼承了來。
到了莊前,早有莊客過來行禮問候,把馬牽到馬槽去,讓徐平等人到花廳等候,自己拿了帖子飛跑著進去稟報。
沒過多久,王素從后面快步出來,到了花廳里,向徐平拱手:“云行來得好早,我這里正在準(zhǔn)備人手呢。且吃一盞茶,還幫著我參謀?!?/p>
徐平起身回禮:“仲儀不需要與我客氣,只管忙自己的。對了,其他人來了沒有?”
“你是第一個,其他人哪里有這樣快?”
徐平道:“也是,我住得離這里最近,他們的路途都要遠(yuǎn)一些?!?/p>
客氣了幾句,徐平喝了幾口茶,便跟著王素到了莊院里。
此時院子里已經(jīng)集中了幾十個莊客,都是一身短打扮,褲腿高高地挽起來,做好了下田的準(zhǔn)備。
徐平見這些人動作熟練,不像是生手,好奇地問王素:“仲儀,你這些莊客是從哪里招募來的?看起來都是熟練老手,可是不易?!?/p>
“是從隨州來的,那里前些年也開了營田務(wù),但管理不當(dāng),去年便辦不下去了。這些人原來是夔州路人,因為家里遭災(zāi),沿著長江而下討生活,被招募到隨州。隨州的營田務(wù)關(guān)了之后,他們流落了一陣,京西路轉(zhuǎn)運司衙門讓他們轉(zhuǎn)來開封府。”
徐平點點頭,知道王素是動用了家里的關(guān)系,才招了這些種稻老手的莊客來?,F(xiàn)在的京西路轉(zhuǎn)運使是王素的哥哥王雍,有他幫手,轉(zhuǎn)運司衙門才會幫著找人,換作別人,哪里敢想有這種好事?當(dāng)年徐平莊里開始種稻,找?guī)讉€會種的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哪里能像這樣成群成群的招募?那是連想也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