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土豪的地盤（第2頁）

聽了這話，徐平來了興趣：“不是家人，那他是得了什么人的好處？”

魯芳嘆了口氣：“他雖然是個街頭閑漢，卻自小精明，慣會做各種生意。后來機緣巧合進了張耆張?zhí)靖?，做個干人。天禧年間，張?zhí)镜脛?，家里的仆人也都恩蔭為官，他也得了個官身。乾興年間射了個缺，從主簿做起，一路做到縣令。”

原來是沾了張耆的光為官，也不意外，張耆在真宗后期得勢，尤其后來得到劉太后的信任，從他身上不知道恩蔭了多少人。最盛的時候，舉凡家里的馬夫伙頭，也都一個個得了官身，正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明道二年劉太后歸天，張耆也被貶出京城，姚澤廣的靠山便就倒了，從此之后在任上便就小心謹慎，半點紕漏都不敢出。

這一點徐平想得明白，也難道他在剛才的酒宴上不提自己的出身，只怕也知道當(dāng)年徐平跟張耆不怎么對付。但不敢生事，又怎么派人去追捕逃亡？

想了半天想不出個頭緒，徐平問魯芳：“那鐘回的出身呢？”

“鐘回倒是平平常常，以伯父的恩蔭為官，一輩子就在選人階里翻滾，既沒有什么亮眼的政績，也沒有突出的過錯，就是個平庸之輩。”

徐平一拍面前石桌：“那八角鎮(zhèn)里三個公人是怎么回事？姚澤廣和鐘回都不是做出這種事的人，難道他們當(dāng)真是冒名的？真真是膽大包天了！”

魯芳搖頭：“只怕也不是冒充，這河陰縣里，與他處不同?！?/p>

“有什么不同？應(yīng)役當(dāng)差，就都是縣衙門里的人，聽主官的吩咐。那三個人要是公人，姚澤廣和鐘回豈能不知道！”

“依屬下打探來的，這河陰縣里有兩種公人，一種就是在衙門里當(dāng)差的，我們今天都看到了。還有一種不歸衙門管，而是鄉(xiāng)里大戶家里出來的，并不進衙門當(dāng)值，而是在鄉(xiāng)里專門替大戶做事，他們的事情衙門不知道也屬平常?！?/p>

聽到這里，徐平不由笑了起來：“世間哪里有這種事情！難不成在河陰縣，還有兩個衙門不成！大戶人家的仆人莊客，橫行鄉(xiāng)曲也是平常事，怎么就成了公人！”

“這事情倒跟現(xiàn)在衙門里的官員無關(guān)，是多年傳下來的。河陰縣里只有兩個大戶人家，今天都見過了。一家就是那蔣大有，廣有田地，是本縣惟一的上戶，我們抓到的那三個公人，十有八九就是他家里出來的。因為只有一家上戶，他服了里正的役便就不能到衙前當(dāng)差了，差役便就落到了其他下戶的頭上?？ず蚰阆?，這縣里只有一家上戶，沒他點頭，什么事情能夠辦得了？以前的縣里主官只圖方便，便讓他家里養(yǎng)著幾個公人，不點卯不當(dāng)差，只在蔣家聽候調(diào)遣。條件就是保證縣里無事，但凡出了事情，都是蔣家去平息，不能鬧到縣里?！?/p>

徐平冷聲道：“那么說，是姚澤廣到任之后對這舊規(guī)還是聽之任之了？”

“不錯，這姚澤廣奸滑似鬼，只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情，自己安坐縣衙。蔣家的人鬧出事來，他是絕不會承認那些人是公人的，但不鬧事，自己便安享好處?！?/p>

徐平點頭，心里已經(jīng)明白，這河陰縣里看來是土豪作主了，衙門只是虛設(shè)。這鬼地方也沒有油水，姚澤廣的處境又不好，便裝聾作啞熬過這一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