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叔,這個話題不太適合在吃飯的時候聊。這樣,先吃飯,我們吃過了再說?!?/p>
李用和滿臉疑惑地搖了搖頭,但看徐平的樣子,也不好再追問,只好喝酒。他接這個群牧副使還沒有幾天,忙著看各種文書,見手下官吏,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具體怎么繁育新馬種根本沒來得及了解。以前徐家的中牟莊園一直都是林素娘在管,從徐平離開后他便沒有去過,對什么人工授精實在是一無所知。
為掩飾剛才的尷尬,徐平便轉(zhuǎn)換話題,跟李用和聊些家庭的瑣事。
因為有事,喝過了幾杯酒,吃過了飯,便就讓劉小乙收拾了下去。白天李參和孫標到鄉(xiāng)下處理蔣家田地的事情,等他們晚上回來,再擺個筵席。孟州他們是地主,李用和國舅之尊,來了他們自然是要意思一下的。
上了茶來,徐平和李用和漱過了口,才繼續(xù)剛才的話題。
徐平道:“世叔,天下馬種無數(shù),為何只有西北的馬才是最上等?”
“自然是因為那里的馬種好,風土又適宜養(yǎng)馬,這是中原比不了的?!?/p>
“風土是沒有辦法,但馬種可以引??!什么是馬種?無非父精母血,這個人工授精就是用人取好種馬的精出來,讓更多的馬受孕。中原沒有那么多好馬,還是因為沒有那么多好的種馬,生下來的良馬就少。這技術(shù),說穿了就是一匹好種馬當千百匹用。”
其實遺傳學(xué)的道理沒有多么難懂,關(guān)鍵的還是經(jīng)驗總結(jié)和深入的研究。但李用和終究是個粗人,也不在這上面花心思,徐平便也沒想具體講給他聽。等到回京城見了王素,再細說這些理論上的問題不遲。
粗略的遺傳學(xué)知識人們從感性上是早有認識的,只是沒有上升到理論的高度,也沒有很好的手段去實現(xiàn)。動物的人工授精,植物的人工授粉,再加上基礎(chǔ)的遺傳學(xué)知識,一旦普及下去,就會帶來農(nóng)業(yè)品種的大暴發(fā),這才是最有意義的。
就像是豬一樣,中國原種豬肉質(zhì)細膩,但都是中小型,體型不大,出肉不多。歐洲的則正好相反,體型大,肉質(zhì)粗糙。所以中國人吃鮮豬肉,歐洲人吃腌豬肉,在雙方交流密切前是常態(tài)。不是歐洲人不知道新鮮的豬肉做出來好吃,是因為他們那里的豬品種不適合,煮出來跟木柴一樣的豬肉沒人喜歡吃。
歐洲開始培育良種,引入了******的血統(tǒng),把這兩種優(yōu)點結(jié)合起來,便培育出了各種著名的品種。徐平前世的那些大量養(yǎng)殖的豬品種,幾乎都是來自歐洲,便是這個道理。從血統(tǒng)上來說,其實是******和歐洲豬血統(tǒng)混合,甚至******的血統(tǒng)更重一些。
如果這個年代中國人先開始用這些技術(shù)培育良種,甚至從全世界引進種源,那么后世的良種就會全部來自中國了。
豬是如此,牛馬之類自然也是如此。一旦開始了人工授精,人工選擇之路,動物便就可以按照人的意愿進化,從而代替自然選擇。畜牧業(yè)一看自然環(huán)境,這些人工的因素也不可以小視,這才是這技術(shù)最大的意義。
李用和哪里能夠想到那么多,搖頭嘆了口氣:“你自小便喜歡想些跟別人不一樣的東西,小的時候胡鬧的多,大了之后倒是經(jīng)常有神奇的點子。你這樣說,想來是有你的道理。只是馬政從太宗皇帝起,便就一年不如一年,你這法子真能重新搞起來?”
“世叔,事在人為!你只看我莊里這幾年,養(yǎng)馬才多少年?現(xiàn)在一年也能出幾十匹好馬。等到了下年,我估計一年出個一兩百匹也不是難事。我一個莊子都能夠做到的事情,朝廷幾十處馬監(jiān),只要用心,一年還出不了幾千匹好馬?甚至做好了,一年一兩萬匹也是有的?!?/p>
李用和聽了連連搖頭:“嚇,一年一兩萬匹,哪個敢這樣想?這幾年禁軍里缺馬缺得厲害,真能有那么多好馬,他們就不缺了,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徐平微笑道:“不是天大的功勞,圣上怎么會千方百計地讓世叔來做這個群牧副使?你只管聽我的,安心用這法子搞下去,再想方設(shè)法從吐蕃那里買些優(yōu)良的青唐馬種來,幾年之后,禁軍里的馬可能就真地不缺了!”
“真地能夠做到?就靠著這——”雖然他的心里還是不信,但眼睛里已經(jīng)透出希望的光彩。憑著妹妹做到今天的官職,而且皇上還一勁地認為他升得太慢,李用和心里經(jīng)常感到不自安。如果真有這樣一件天大的功勞在身上,那可就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