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富察先生。”
盡管奇怪于馬奇的再次出現(xiàn),可弘晴卻并未有所表露,而是恭謹?shù)毓硇辛藗€禮。
“坐,坐,呵呵,今日梁翰林又有事要辦,告了假,老朽受人之托,只好勉力為之了,二位不會不歡迎罷?”
馬奇笑呵呵地點了下頭,算是還了禮,而后一邊解釋著,一邊將手中托著的棋盤、棋盒往弘晴的桌子上一放,順手拖來一張椅子,一撩衣袍的下擺,端坐了下來,擺出的便是一副準備開戰(zhàn)之架勢。
得,這老梆子,您老這哪是啥替班啊,不就是棋癮犯了唄。
弘晴心思靈動得很,只一看馬奇那等迫不及待的樣子,便已猜到了個大概,可也沒說破,左右弘晴原就想著跟馬奇搞好關系的,這會兒人自己送上門來了,不接著更待何時,這便淡然一笑,也不多言,只是比了個“請”的手勢。
“啪!”
馬奇棋癮一起,自是不會有甚客氣一說,拿起一枚白子,重重地往棋盤上一拍,算是開了局,弘晴笑了笑,隨手拿起枚黑子,應了一手,一老一少就這么無聲地酣戰(zhàn)了起來,不多時,棋盤上已是烽煙四起,好不熱鬧……
“咣當!”
一聲脆響中,毓慶宮書房里的宋瓷花瓶又碎了一個,這可是宋瓷啊,隨便拿出一個,在市面上,少說也能換個三、五千兩的銀子,可眼下都已碎了兩對了,呆立在書房里的大小宦官們卻連句話都不敢吭,不為別的,只因在那兒瘋狂敗家的人赫然就是毓慶宮的主人、當今太子胤礽!
胤礽的心情本來是很好的——身為太子,看似尊榮無比,可其實就是只籠中鳥,實難得有出宮游玩的機會,難得在德州一場小病,不止是擺脫了隨侍康熙老爺子的繁瑣差使,更得了份隨意的清閑,痛快無比地在德州瘋玩了一回不說,這一路回京更是一路走一路玩,逍遙得快意無比,然則一覺起來,一切都變了味道,宮中肆虐的流言生生將胤礽的好心情攪成了一團的亂麻。
索額圖可不是尋常人,乃是堂堂之國舅,更是權(quán)傾天下三十余年的首席宰輔,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于索額圖是胤礽最重要的依靠,他若是倒了臺,胤礽原本就隱隱有所不穩(wěn)的東宮大位立馬便要處于岌岌可危之地步,正因為此,宮中飛傳的流言對于胤礽來說,實在是誅心之劍,奈何眾口難禁,縱使胤礽已喝令打殺了幾名在東宮里亂傳流言的宦官宮女,算是勉強止住了東宮的哄亂,可對于內(nèi)禁之地,胤礽卻是鞭長莫及,眼瞅著流言愈傳愈烈,胤礽已是氣急敗壞到了極點,哪怕連砸了書房里的十數(shù)件擺設,也無法平息心中的滔天之怒意。
“啟稟太子殿下,索相到了?!?/p>
就在胤礽又拿起了文案上的玉石筆架要往地上摔之際,一名小宦官急匆匆地從外頭行了進來,低眉順眼地稟報了一句道。
“宣,快宣!”
一聽是索額圖到了,胤礽心中的怒氣立馬稍平了些,可急躁之意卻并不見少,隨手將筆架往文案上一丟,跺著腳,嘶吼了一嗓子。
“喳!”
值此胤礽暴怒之際,前來通稟的小宦官自然不敢稍有耽擱,緊趕著應了一聲,一溜小跑地出了書房,不旋踵,便已陪著名身形高大壯碩的白發(fā)老者從外頭轉(zhuǎn)了回來,這老者正是保和殿大學士、領侍衛(wèi)內(nèi)大臣索額圖。
“索相,您可算是來了,唉,如今流言四起,本宮心已亂,當何如之?”
胤礽正自心急如焚,這一見索額圖到來,也不等索額圖見禮,緊走了幾步,搶到了近前,惶急地便嚷嚷了起來。
“殿下莫急,些許流言耳,并不足為慮?!?/p>
望著胤礽那張驚慌失措的臉龐,索額圖心中不禁滾過一陣失望——索額圖早已將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了胤礽的身上,為了能將胤礽扶持起來,他不知花費了多少的精力與心血,可縱使如此,胤礽還是沒能真兒個地成長起來,平日里那些沉穩(wěn)與敏銳不過都是表相罷了,這一遇到了大事,就成了眼下這般模樣,實難堪大用,當然了,失望歸失望,索額圖卻并未帶到臉上來,僅僅只是面色平淡地應答了一句道。
“流言?索相,這怕不是流言那么簡單罷,個中必有蹊蹺,一準是有小人在暗中作祟,眾口鑠金之下,后果難料啊?!?/p>
胤礽本性其實并不笨,不單不笨,甚或還可說是個極聰慧之人,故此,他能看得出流言背后隱藏著的蹊蹺,也正是因為看得出危機之所在,胤礽才會惶恐不已,這等恐懼自不是索額圖一句簡單的安慰話便能消除了去的。
“嗯。”
索額圖能縱橫朝政幾十年,自然不是平庸之輩,胤礽能看得出的蹊蹺,又怎能瞞得過他的算計,只是索額圖似乎并不愿多言,只是沉悶悶地吭了一聲,一副欲言又止之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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