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路他走了十二年。
每塊磚在哪里凹下去他都知道。
乾元殿的門開著。
殿內(nèi)的燭火已經(jīng)點上了,不是一盞,是滿殿的燭。
銅架上的蠟燭從門口一直排到龍床前,兩列,像一條火做的甬道。
王德全在半個時辰前就讓人點上了,這是他五女迎陽方案的一部分:燭火通明,讓殿內(nèi)亮如白晝。
冬至陰極,用火破陰。
趙珩跨過門檻。殿內(nèi)很亮,但殿頂太高了,燭火的光照不到頂上的藻井。那些描金的木雕在暗處,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龍床在殿的最里端。
床很大,橫七尺,豎九尺。
被褥是新?lián)Q的,第三床,王德全準備了五床,每換一名女人換一次。
被面是明黃色,繡五爪金龍。
床邊的矮幾上擺著溫水、毛巾、漱口盞。
還有一個銀盤子,上面放著三只小瓶,精油。
一瓶玫瑰,一瓶茉莉,一瓶他沒聞過的,顏色偏綠,標簽上寫著西域薄荷。
盤子上還有一只空茶盞和一碟點心,綠豆糕,切成小方塊,每一塊上面點了一個紅點。
趙珩在龍床邊沿坐下。和批折子時一樣的姿勢,背不靠床,腳踩地。
殿角的陰影里跪著兩個人。一個是起居注官,張成,手里拿著筆和簿子。另一個是打掃宮女,瘦小,穿著最低等的灰布裳,跪在一塊粗布上。
趙珩的目光掃過殿角。停了一息。然后收回來。
他伸手從矮幾上拿起那只空茶盞,翻過來,放回去。杯口朝下。
王德全在殿外報,啟稟皇上。三名進御宮女候在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