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藝之初六（第1頁）

沒課我就往沙坪壩跑，隨處一坐，抓起畫筆、畫紙，眼前的景象，是花草是人物，是男是nv，都叫我著迷，我好像看見物外之象，那個流動中的形，線條飛快的在紙上游走，總感到來不及。

回畫室里，拿給林風(fēng)眠看，見先生的手一張張仔細翻看，我一顆心噗噗在跳，卻不敢抬頭看先生臉上的神情，等待他闔上畫本，聽見他說：「線條上要再下功夫，力量還看不到。」

「力量還看不到」，這句話在腦海里轉(zhuǎn)個不息，我知道先生指的不是線條的粗或細，也不是輕或重，力量怎麼使出來？卻找不到答案。

聽說林先生辭去校長職務(wù)後，獨自住在嘉陵江南岸彈子石一處軍火庫中，潛心作畫，已經(jīng)七年。每周他坐渡船過嘉陵江，再走十多里山路，來到磐溪的黑院墻給我們上課。

第一次見到他，遠遠的，蹲在墻角和一群同學(xué)聊天。我聽見他說：「…情感永遠在燃燒，給出的ai沒有男nv之別……」

他的聲音輕柔，說出來的話，卻像一道閃雷，打亮我的腦袋。

我猜想，他在說梵谷。

我們學(xué)校坐落在一幢三進的四合院里，學(xué)校辦公室、國畫教室和圖書館在前後左右廳房，西畫及雕塑教室則修筑在後面的山坡上，是一幢幢的茅篁竹屋。林先生每每下課後，就沿著竹屋招呼，趙無極、李仲生、朱德群諸位先生總是笑著出來迎他，這一晚他們會一起喝茶賞畫，品評作品。

後來，西畫科的先生們提議創(chuàng)設(shè)畫室制，分別由林風(fēng)眠、李超士、方g民、呂霞光四位導(dǎo)師主持，我進入了林風(fēng)眠的畫室。

上課的時候，林先生從來不規(guī)定畫什麼？怎麼畫？他要我們?nèi)ジ匀粚W(xué)習(xí)，我們自己畫，他走走看看，隨機指點。

整個畫室，沒有人畫得b我好，林先生在別人那里有時點頭，有時輕輕一筆，看見我的畫，卻大塊大塊涂改，改得我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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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xué)校遷回杭州的日程定下來了，畫室的同學(xué)相約，去林先生獨居的倉庫幫忙打包行李。搭船從嘉陵江南邊上岸，一片荒寥，在高與人齊的雜草叢中，我們幾人m0路前行，走了兩三里路，才看到廢棄的軍火庫。

聽人說過，林先生的居所堪b苦行僧人。

我走進他生活七年的屋子，當下就明白，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是怎麼回事。

低矮的土墻，腳下h泥地，四坪左右大。簡單的床席和爐灶，收拾得整整齊齊。窗前四根木柱架上長木板，就是先生的畫桌了。

上百幅的畫作靠墻堆著，我看到許多幅抗日宣傳畫，留意著畫里頭線條的走動，林老師要我們幫忙將畫作分類，在長桌上展開，漢磚畫、唐彩水墨還有印象派的風(fēng)格，我發(fā)現(xiàn)先生在此潛心進行的研究，中國畫的筆墨與西洋畫的se彩相結(jié)合，曾經(jīng)在雜志上讀過林先生創(chuàng)辦杭州藝專時立了一塊碑，碑上銘刻四句話：「介紹西洋藝術(shù)，整理中國藝術(shù)，調(diào)和中西藝術(shù)，創(chuàng)造時代藝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