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里靜靜聽見他說:「上海我不會(huì)久住,杭州你有什麼事要我辦的。」
杭州的事?很奇怪,此刻竟覺得本來叫自己魂?duì)侩y舍的事,都過去了,我跟他說:「翁祖亮他們,我也管不著,不忘記我就好,和汪婉瑾結(jié)婚,就結(jié)婚吧。我自己會(huì)寫信的?!拐f到這里,覺得話沒有說到,又說:「你代我關(guān)心關(guān)心他們,可能的話?!?/p>
「還有什麼,我可以做的?」
「安娜,卡列妮娜?!?/p>
「到上海就給你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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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滿滿是孩子等著什麼的心情,問他:「會(huì)不會(huì)從此見不著了?」
「見是見得著的,你總要回四川,我也沒有游過峨嵋?!?/p>
理當(dāng)見得著的,這天夜里兩人卻都無法成眠,天亮了,我問孫樸想吃點(diǎn)什麼?「我來煮,給你餞行?!?/p>
孫樸說自己沒什麼胃口,隨便煮點(diǎn)米粉之類就可以。
我到廚房里,煮了兩碗紅油抄手,兩人靠著小桌吃時(shí),孫樸說:「為什麼你們四川叫它抄手,不過b餛飩好,浙江人總是混混沌沌。」
我要他說些杭州話給我聽。
他說了一串街坊小販的自問自答,把我逗笑了:「好像又在官巷口、延齡路上了?!?/p>
從來不能好好離別,也許是害怕,我總是將目光看向前方急急而走,刀一般落下,千絲萬縷瞬間揮斷。
但這會(huì)兒與孫樸話別,不知為何,融融漾漾的溫情竟多於傷感,我確信他待我,遠(yuǎn)多於我感知到的,很奇妙,我第一回遇見這樣的情感,好像你的手伸到哪里,都得到他的撫慰,但他又這樣遠(yuǎn)……
h昏時(shí),兩人一道走去嘉義車站,怕他路上餓,我跑到路邊小食攤買了一袋糕點(diǎn)塞在他的背包里,他突然從口袋里m0出一個(gè)指環(huán),遞給我說:「你留著,萬一急需錢用,就把它變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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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先推辭:「不是平常了,你在路上,可能發(fā)生什麼事,好拿它對(duì)付?!?/p>
又感到,難得有人這般待我……
一路上,我們談著約翰克利斯朵夫與奧里維,聊得忘我,突然,孫樸叫住我:「我忘了東西,你在這里等一等,我回去拿?!?/p>
什麼東西?來不及問,他急轟轟地跑回去,不久,又跑回來。
「找到了?」
「找到了!」
幸好沒有錯(cuò)過夜班火車,聽見火車嗚嗚的氣笛聲,走遠(yuǎn)了,耳邊仍嗚嗚地響了一路。
昨晚鞭pa0聲響徹夜空,此夜的校園里,靜得無邊無盡……
獨(dú)自走回小屋間,我一直沒開燈,覺得天上的星子正從四面放著光,孫樸走了,但留下了什麼,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