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線_第八章 侯爵老爺在鄉(xiāng)下（第3頁）

　　在這象征苦難日益深重、永無盡頭的雕像面前，跪著一個女人。當馬車駛近時，她回頭一看，就迅速地站了起來，走到車門前。

　　“啊，是您，老爺！老爺，求您一件事?！?/p>

　　老爺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毫無表情地朝外看了看。

　　“嗯，怎么啦！又有什么事？老是求這求那的！”

　　“老爺，看在仁慈上帝的分兒上吧！我男人，那個看林子的?！?/p>

　　“你男人——那個看林子的怎么啦？你們這班人總是這個樣子。又有什么繳不起了吧？”

　　“他全繳清了，老爺。他死了?！?/p>

　　“好哇！那他就安寧了。我能讓他為你活過來嗎？”

　　“唉，不，老爺！可是他就躺在那兒，在一小堆野草下面?！?/p>

　　“哦？”

　　“老爺，這兒野草堆太多了。”

　　“那又怎么樣，嗯？”

　　她看上去像個老太婆，其實還很年輕。她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兩只骨節(jié)突出、暴出青筋的手不斷地使勁兒互相緊握著，隨后又把一只手輕輕地擱到車門上撫摩著，仿佛那是人的胸膛，會對她的祈求有所回應(yīng)。

　　“老爺，聽我說呀！老爺，我求求您！我的男人是餓死的，那么多人都是餓死的，還會有更多的人餓死?！?/p>

　　“那又怎么樣，嗯？我能養(yǎng)活他們？”

　　“老爺，這只有仁慈的上帝知道。不過我求的并不是這個。我求的是允許我用一小塊石頭或木頭刻上我男人的名字，立在他的墳前，好有個標記。要不，這地方很快就會記不清的，等到我也一樣餓死時，就更找不到了，我會被埋在別的野草堆下面。老爺，長滿野草的孤墳這么多，還增添得這么快，受窮挨餓的太多了。老爺！老爺！”

　　跟班把她從車門旁推開，馬車突然輕快地朝前駛?cè)?，車夫揮鞭加速，一會兒就把那個女人遠遠地拋在了后面。侯爵老爺又在復(fù)仇女神的伴隨下，飛也似的朝一兩里格外的府邸駛?cè)ァ?/p>

　　四周彌漫著夏夜的芬芳，就像不偏不倚的雨水一樣，這芬芳也一視同仁地彌漫在離此不遠的泉水邊那群窮人的周圍，他們滿身塵垢，衣衫襤褸，勞累不堪。那個修路工手中拿著那頂必不可少的藍帽子，指指點點，還在對他們大講特講那個鬼怪似的人。大家都耐著性子聽著。漸漸的，他們不想再聽下去了，一個個散去，于是一扇扇小窗子里亮起了微弱的燈光。燈光閃爍著，待到窗口變成黑洞時，更多的星星出來了，仿佛燈光并沒有熄滅，而是飛升到空中了。

　　這時，侯爵老爺來到了一座高大的府邸和許多低垂樹木的陰影前。當他的馬車停住時，那陰影轉(zhuǎn)換成一片火炬的光亮。府邸敞開大門迎接他了。

　　“我等著見查爾斯少爺，他從英國回來了嗎？”

　　“還沒有，老爺。”

　?。ū菊峦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