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的日頭跟潑了熱油似的,烤得執(zhí)法堂朱漆大門都發(fā)燙,手往上一貼能燙得人直甩手??商脙?nèi)卻涼颼颼的,三十根盤龍柱的影子拖在青磚地上,跟一條條趴窩的黑蛇似的,連梁上燕子都懶得動,縮在窩里張著嘴喘氣。
突然“哐當(dāng)”一聲巨響,黑袍長老連滾帶爬地沖了進(jìn)來,一個“狗吃屎”姿勢跪在堂中央,膝蓋砸在磚面上的脆響,驚得燕子撲棱棱飛起來。這老小子昨天還在地牢里啃硬邦邦的窩頭,今天倒換了身新縫的斗篷,就是斗篷下擺沾著幾根干草,后腰還別著半塊啃剩的麥餅——估摸著是從獄卒那兒訛來的。
“長老!您要為老朽做主??!”他抱著個黑陶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斗篷的兜帽滑下來,露出半張帶傷的臉,左頰五道血痕還沒結(jié)痂,右耳缺了半片,活像個被踩爛的茄子?!傲忠鼓切husheng通魔了!他把我關(guān)在地牢里,拿燒紅的鐵針扎我天靈蓋,還用邪術(shù)灌我黑狗血!您聞聞,我現(xiàn)在說話都帶腥臭味兒!”
說著他還故意張大嘴哈了口氣,前排的執(zhí)法弟子當(dāng)場“嘔”的一聲,手里的水火棍“哐當(dāng)”掉在地上。那口氣跟爛了三天的魚鰓似的,又腥又臭,連堂外路過的弟子都捂著鼻子跑,邊跑邊喊:“誰在執(zhí)法堂煮臭咸魚了?熏死人了!”
這話一落,旁聽席立馬炸了鍋。前排幾個外門弟子嚇得板凳都翻了,坐第二排的張二狗正啃肉包子,肉餡“啪嗒”掉在衣襟上,油點子濺了前面師姐一背。那師姐回頭瞪他,發(fā)髻上的金步搖晃得叮當(dāng)響:“張二狗!你再敢把油蹭我新做的石榴裙上,我撕爛你的嘴!”
張二狗縮著脖子賠笑,手里還捏著半塊包子,余光卻瞟著堂中——誰不知道林夜是宗主面前的紅人?上個月丹道大會,林夜用三?!盎卮旱ぁ本攘丝鞌鄽獾恼崎T親傳弟子,當(dāng)時連太上長老都夸這小子有前途,怎么可能通魔?
執(zhí)法堂長老把驚堂木“啪”地一拍,金絲眼鏡片反射著寒光:“黑袍,收起你那套。污蔑同門,該當(dāng)何罪,你比我清楚?!彼种冈诎笌咨锨玫煤V篤響,案上青銅香爐里的三炷香,燒得筆直,煙圈打著旋兒往上飄,倒像是在給黑袍的鬼話打分。
黑袍一聽,哭得更來勁了,突然不哭了,直挺挺舉起懷里的黑陶罐:“長老您明鑒!這是我從林夜床底下搜出來的‘魔氣引’!”他手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指節(jié)上還沾著塊綠泥,“那小chusheng用這邪物控我心神,逼我偷藏經(jīng)閣的《吸星大法》!要不是我道心穩(wěn)固,險些著了他的道!青嵐宗的臉,差點就丟盡了!”
堂下頓時跟開了鍋的粥似的。穿綠衫的女弟子捂著嘴:“天爺!林夜上個月還幫蘇師姐贏了丹道大會呢!”旁邊拿折扇的師兄趕緊捂住她嘴,壓低聲音:“噓!沒看見執(zhí)法堂的‘鐵面判官’盯著咱們嗎?去年有個弟子遲到半柱香,就被他罰去后山挑了三個月大糞!”
這時,林夜帶著蘇瑤、雷罡和墨靈走進(jìn)來。他穿的月白道袍下擺,還沾著片銀杏葉——今早路過藥圃時被風(fēng)吹上的,葉尖還帶著露水。雷罡扛著大錘,臉憋得通紅,剛要開口罵,就被林夜拽了拽袖子:“別急,看他演?!?/p>
墨靈蹲在林夜肩頭上,小黑爪子指了指黑袍的斗篷:“老大,這老東西斗篷上的泥巴味兒,隔著五里地我都能聞到!還想賴我們?要不要我把你上周埋在墻角那半只發(fā)霉的燒雞也刨出來給大家伙兒瞧瞧?”
蘇瑤的靈體飄在林夜身邊,光翼泛著微光,傳念道:“小夜哥,我能感應(yīng)到他懷里的陶罐,里面沒有魔氣,只有股酸味兒,像是腌菜?!?/p>
林夜沒說話,只是盯著黑袍手里的陶罐,突然笑了,那笑意里帶著點涼涼的嘲諷:“黑袍師叔,您這罐子昨天不是還裝著酸豆角嗎?我記得您還跟獄卒換了兩瓣蒜,說就著酸豆角吃窩頭,能多啃兩個?!?/p>
黑袍手一抖,陶罐“咕嚕?!睗L到堂中。紅布封條崩開,一股酸溜溜的味兒飄出來——哪里是什么魔氣引,分明是半罐泡著野山椒的酸豆角,里面還浮著幾根姜絲,辣椒油把湯汁染得通紅,看著倒挺開胃。
張二狗“噗嗤”笑出聲:“黑袍長老,您這酸豆角腌得挺地道??!我娘也這么腌,就著饅頭能吃三大個!”
這話一落,旁聽席的弟子全笑了。執(zhí)法堂長老的臉“唰”地黑了,推了推眼鏡:“黑袍,你還有什么話說?”
黑袍慌了,突然撲過去抱住執(zhí)法堂長老的靴子,聲音都變了調(diào):“他……他妖術(shù)!這罐子明明是……是魔氣引!他用法術(shù)換了!他用法術(shù)換了!”他指甲縫里的泥,在云紋靴面上劃出三道白印子,“你們聞!你們聞??!他身上有硫磺味兒!這是魔氣的味道!他通魔了!”
眾人還真湊過去聞了聞——林夜身上確實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兒,不過不是魔氣,是今早幫丹房炸硫磺彈沾的。
雷罡扛著錘往前一步,甕聲甕氣地說:“俺看你就是想栽贓老大!俺現(xiàn)在就砸爛你的嘴,讓你再也說不出瞎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住手!”執(zhí)法堂長老喝止道,然后看向林夜,語氣緩和了些,“林夜,拿出你的證據(jù)?!?/p>
林夜點點頭,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里面是三塊桂花糕——昨天蘇瑤給的,還帶著甜味兒。他挑了塊遞給執(zhí)法堂長老:“長老,我可以調(diào)動記憶投影,讓大家看看昨天黑袍是怎么埋這罐酸豆角的?!?/p>
黑袍一聽“記憶投影”,嚇得腿都軟了,癱坐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篩糠:“別!別調(diào)投影!那是假的!是林夜偽造的!他是魔頭!他用幻術(shù)蠱惑人心!”
可沒人理他。林夜閉上眼睛,指尖泛出金光——下一秒,堂中央亮起記憶投影,畫面里清清楚楚地顯示:昨天清晨,黑袍鬼鬼祟祟地蹲在林夜院墻角,手里拿著黑陶罐,偷偷埋進(jìn)土里,還嘀咕著:“等林夜一靠近,就說他通魔,讓執(zhí)法堂廢了他!”
投影里的聲音、表情,都清晰無比。弟子們驚呼起來:“真的是黑袍埋的!他故意栽贓林夜!”“太過分了,居然用這種手段!”
黑袍徹底慌了,爬起來想跑,卻被雷罡一錘攔住去路:“想跑?俺看你往哪跑!”
執(zhí)法堂長老把驚堂木拍得裂開道縫:“黑袍!你勾結(jié)外人,栽贓同門,按門規(guī)當(dāng)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黑袍臉色慘白,突然從懷里掏出個黑色符咒,往地上一扔——符咒炸開,黑色的煙霧彌漫整個執(zhí)法堂。煙霧里傳來他惡毒的詛咒:“林夜!蘇瑤!你們這對狗男女!別得意!姬家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就是做鬼,也要回來掐死你們!”
等煙霧散去,黑袍早就沒影了,只留下地上一個燒焦的傳送符——不用想,肯定是姬家給的。林夜撿起傳送符,眼神冷了下來:“姬家。。。。。。看來咱們的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