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好姑娘??!」
「那塘里的蓮花,它自個兒知道它是朵『蓮花』嗎?」
「還是它只是覺得,漂在這爛泥湯子上面,被人看兩眼,夸兩句『出淤泥而不染』就真該被人當祖宗似的,捧上神臺供著?」
那聲「供著」一落,連蓮的笑容,驟然碎了。
她嘴角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但那條原本柔和的線條,在一瞬間,僵住了!
像陶胚在燒製過程中溫差驟變,外殼表層強行繃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細密裂紋——宛如冰面乍裂,卻仍不碎,仍然維持著其「完美」的形狀。
從她素白腳下的青石開始,蓮塘的水面悄無聲息地,結冰了!
一圈一圈、從腳尖為圓心,向外擴散的冰晶,薄如蟬翼,密如蛛網,如同詛咒從深淵爬出!
連蓮身上的氣息,在那一剎那,不屬于人。
連風都不敢再動,枯荷顫栗,幾朵粉蓮花瓣瑟縮,水面失去了所有的生命。
僅僅持續(xù)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
連蓮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睜開眼,那雙瞳孔已重新歸于死寂,湖水重新回到古井般的沉穩(wěn)。裂痕被玉釉重新抹平,冰晶也在無聲無息間化為虛無,連塘水面再次恢復渾濁。
當她再抬眼時,臉上,依舊是那副精準到毫釐的、溫婉無瑕的笑容。
那笑容最深處,藏著一線深不見底的冰寒,與一抹疏離得幾乎無法察覺的,絕對拒絕靠近的「界線」。
「一樂公子果然是個妙人。」連蓮仿佛真被逗樂了似的,「這玩笑開的,真是別具一格?!?/p>
一樂眉毛一挑,臉上的銳利與怒意竟在瞬息之間徹底收斂。他重新咧嘴一笑,笑容一如既往地燦爛,沒心沒肺,像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
他手腕微轉,劍尖輕點地面。
那聲「咚」像擊在一面空鼓上,震得塘水泛起極細微的波紋。
一樂撐著下巴,身子微微前傾。他不動聲色地來回游移目光,從連蓮嘴角上揚的弧度,到她垂落的睫毛陰影,再到她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靜止。
而劍柄上那顆金色眼球,與他眼神幾乎同步地轉動。
「有些東西啊,戳破了,就沒意思了,對吧?」
嘴角的笑容忽地擴大,那口整齊白牙在夜色里竟泛起一點寒光。他的目光彷彿淬了毒,直直地刺向連蓮那張重新完美得幾乎無可指摘的玉容:
「靜——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