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瑤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語,仿佛在宣讀一份冷酷的判決書。
然而,接下來的十天,對靜瑤來說,卻成了一場漫長而又充滿矛盾的凌遲。
雖然理智上已經做出了最決絕的決定,但身體的本能,卻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她那個小生命的存在。
她的孕吐變得更加頻繁了。每天早晨醒來,只要聞到稍微油膩一點的味道,就會不受控制地沖進洗手間干嘔。
為了掩飾,她只能對方韻謊稱自己的腸胃炎又犯了,每天只吃一些清淡的白粥和水果。
她的嗜睡也愈發(fā)嚴重。交流活動中,她總是精神不濟,只能靠著喝大量的檸檬水來強行提神。
但最折磨她的,是心理上的那種微妙變化。
盡管她無數(shù)次在心里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不該出現(xiàn)的肉塊,是一個必須被清除的污點。
但是,出于女性最原始的本能,她開始變得異常小心翼翼。
走在瓦萊塔古城那些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風風火火,而是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生怕踩空或者滑倒。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不再習慣性地趴著,而是老老實實地平躺著。
在寂靜的夜里,當她偶爾感覺到小腹深處傳來那種微弱的、仿佛蝴蝶振翅般的律動時,她的手總是會下意識地、輕輕地覆在上面。
有一種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母愛,正在她那充滿罪惡感的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她的骨血,是正在她的身體里一天天長大的生命。
但每次這種溫柔的念頭剛剛升起,就會立刻被殘酷的現(xiàn)實和對王賢朱的怨恨無情地撲滅。
“你不該來的……”
在一個個難眠的深夜里,靜瑤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角滑落著無聲的淚水,“你為什么偏偏是他的孩子……對不起,我不能要你……”
理智與本能的交鋒,殺伐決斷與母性溫情的拉扯,將這十天的時光無限拉長,變成了一座沒有盡頭的精神煉獄。
她每天都在倒數(shù)著日子,盼望著回國的那一天。因為她知道,只要回到國內,只要躺上手術臺,這一切的荒誕和折磨就能徹底結束。
她依然可以做回那個完美的王靜瑤。
從馬耳他飛往國內的國際航班,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平穩(wěn)地穿梭著。
頭等艙里光線昏暗,大多數(shù)乘客都戴著眼罩陷入了沉睡。
只有王靜瑤靠在寬大柔軟的真皮座椅上,一雙有些紅腫的瑞鳳眼毫無焦距地盯著舷窗外茫茫的云海,毫無睡意。
漫長的十天煎熬,終于畫上了句號。
這十天里,她像一個走在鋼絲上的竊賊,白天在方韻面前強顏歡笑,掩飾著自己越來越頻繁的孕吐和嗜睡;夜晚則在視頻里對著張東元那張充滿期待的臉龐,編織著一個又一個關于藝術與想念的謊言。
如今,飛機正在向著h市不斷靠近,但靜瑤的心卻像是一塊不斷下墜的鉛石,越來越沉重。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即將前來接機的張東元。
那個男人越是完美,越是體貼入微,她就越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裝在精美禮盒里的、已經腐爛發(fā)臭的垃圾。
她更不知道該如何向王賢朱開那個口。
那個粗俗、丑陋卻又盲目自信的男生,一旦知道自己搞大了校花的肚子,究竟會是一副怎樣令人作嘔的狂妄嘴臉?
靜瑤在寬大的羊絨毛毯下,悄悄地將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