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崔裕（第2頁）

狄仁杰亮出大理寺令牌。喬正明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上還沾著補書用的漿糊。他慢慢摘下老花鏡放在柜臺上。

“喬正年死了?！钡胰式荛_門見山。

喬正明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把柜臺上的舊書合上推到一邊，兩只沾滿漿糊的手交握在一起擱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會死。從他十八年前在姐姐的死刑批文上簽字的那天起，他就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p>

“十八年前，喬氏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喬正明從柜臺下面摸出一只鐵盒子打開，里面是一疊發(fā)黃的紙。他把紙攤在柜臺上——是一份手寫的訴狀，字跡密密麻麻，從紙面的磨損程度看已經(jīng)反復(fù)折疊過很多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姐姐從來沒有殺馬延壽?！彼穆曇艉茌p，但很穩(wěn)，像是在說一件已經(jīng)被壓抑了太久、終于有人肯聽了的事?！榜R延壽是被馬承和喬正年合謀害死的。神功元年春天，馬延壽在涼州折沖府查到了一批軍械短缺——弓弦和皮甲被調(diào)包了。他說要上報都督府。調(diào)包軍械的人，就是馬承。馬承當(dāng)時是都督府的錄事參軍，主管軍械調(diào)配。他怕事情敗露，先下手為強，在馬延壽的酒里下了毒，然后栽贓給我姐姐?！?/p>

“栽贓的證據(jù)是什么？”

“那壺酒。馬承舉發(fā)我姐姐的時候說，親眼看見她往酒壺里倒東西?？赡翘焱砩像R延壽喝的酒是他自己從折沖府帶回來的——酒是折沖府的慶功酒，壺是軍中統(tǒng)一配發(fā)的銅壺。我姐姐根本碰不到那壺酒。馬承卻在舉發(fā)狀里說他從門縫里看見我姐姐往酒壺里倒東西。他撒謊。他編了這個細節(jié)，然后讓喬正年在刑部復(fù)核時替他兜底。喬正年照辦了——他在復(fù)核批文上寫了‘犯婦喬氏，罪大惡極，不可矜恤’。他連問都沒有問過我姐姐一次?！?/p>

“喬正年為什么要替馬承兜底？”

喬正明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被壓了太久的痛苦?！耙驗楣艺{(diào)包案里，他也有一份。神功元年，喬正年在刑部郎中任上，負責(zé)審核各地軍械采購的賬目。劉士則在隴右軍器監(jiān)造假弦，喬正年在刑部替他抹平賬目。馬承在涼州都督府調(diào)包弓弦，他們是一伙的。我姐夫馬延壽發(fā)現(xiàn)了弓弦被調(diào)包，等于同時得罪了馬承和喬正年。他必須死。我姐姐是附帶的——她不死，馬延壽的死就會被追查。只有把她也殺了，把整件事偽裝成一樁殺夫案，才能徹底翻不了案?！?/p>

“你姐姐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眴陶靼言V狀翻到最后一頁，上面蓋著涼州府衙的收件戳，日期是神功二年?！敖憬闼篮笪覍懥诉@份訴狀，把弓弦調(diào)包案的線索和我姐夫被毒殺的疑點全部列了出來，送到?jīng)鲋莞?。涼州府把我的訴狀轉(zhuǎn)給了刑部。刑部派來復(fù)核此案的人，就是喬正年。他親自到?jīng)鲋輥?，在府衙后堂見了我一面。他坐在我對面，把訴狀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頭對我說——‘正明，你姐姐已經(jīng)死了。再查下去，對你沒有好處?！?/p>

“你沒有放棄?！?/p>

“我沒有放棄?？蓻]過多久，喬正年就把喬氏案的全部原始卷宗從刑部檔案房里調(diào)走了。初審記錄、人證物證清單、犯婦供狀——全部消失。只剩下馬承的舉發(fā)狀和他的復(fù)核批文。他以為這樣就能把真相埋掉?！眴陶靼涯钳B訴狀重新疊好放回鐵盒子里，“但他埋不掉。我姐姐還有一個兒子。馬九郎從小就知道他娘是怎么死的。他在秦州跟著我長到十二歲，我把我寫的訴狀給他看了。他看了之后沒有說話，只是把訴狀折好放進懷里，第二天一早就不見了。后來我聽秦州那邊的人說，他在隴右投了軍。那年他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