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金蟬脫殼（第1頁）

趙參軍私賬上的海東青印記，如同在幽州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顆巨石，漣漪之下，暗流洶涌。狄仁杰深知，此刻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讓即將浮出水面的真相再次沉底。

他按捺住立即深究的沖動，依舊保持著巡查使的常態(tài)，白日里繼續(xù)巡視屯田、水利，甚至興致勃勃地參觀了幽州的市舶司，與往來胡商交談，詢問邊貿情況，仿佛對軍械、密賬之事一無所知。這份沉靜，讓一直暗中觀察的孫滿倉等人，在稍稍放松警惕的同時，也愈發(fā)感到莫測高深。

李元芳則按照狄仁杰的指示，如同一只融入夜色的獵鷹，嚴密監(jiān)控著趙參軍的一舉一動。然而，那趙參軍自李元芳探查其書房后，行為竟變得格外規(guī)矩，除了例行公事前往都督府點卯，便是回家閉門不出，連平日相熟的幾位同僚邀約飲酒都推辭了，顯得異常謹慎。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狄仁杰更加確信，對方已經有所警覺，要么是趙參軍自己發(fā)現了賬冊被動的痕跡，要么就是他背后之人收到了風聲，命令其蟄伏。

“大人，這趙參軍龜縮不出，我們豈不是無從下手？”李元芳有些焦急。

狄仁杰卻穩(wěn)坐釣魚臺，捻須道：“元芳，蛇不出洞，是因為覺得洞里安全。若我們能讓它覺得洞不再安全，它自然會竄出來，尋找新的藏身之處。況且，我們并非只有趙參軍這一條線。”

他指向李元芳之前探查過的那幾家與契丹有貿易往來的大商號，“盯緊他們，尤其是夜間出入的貨物。趙參軍的賬冊提及‘北貨’、‘鐵器’，這些商號是重要的流轉環(huán)節(jié)。只要他們還在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p>

果然，就在監(jiān)視趙參軍的第三晚，負責盯梢商號的護衛(wèi)回報，其中一家名為“隆盛昌”的皮貨行，后門在子夜時分有數輛馬車悄悄駛入，裝卸的貨物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但護衛(wèi)隱約聽到卸貨時發(fā)出的沉重金屬碰撞聲。

“鐵器！”李元芳眼中精光一閃。

“機會來了?！钡胰式墚敊C立斷，“元芳，你親自帶幾個得力人手，暗中跟上這些馬車，看它們最終駛向何處，貨物卸在何處。記住，只跟蹤，不動手，務必查清倉庫地點和接貨之人?！?/p>

“末將明白！”李元芳領命，立刻挑選了四名精干的內衛(wèi)，換上夜行衣，融入茫茫夜色。

隆盛昌后門駛出的馬車共有三輛，在寂靜的街道上七拐八繞，似乎有意避開巡夜的兵丁，最后竟然沒有駛向城外的方向，而是兜了一個大圈子，悄無聲息地駛入了位于城西的一處官方轄管的——舊軍械庫！

這處舊庫因新城防體系建成后已廢棄多年，平時只有幾個老卒看守，幾乎被人遺忘。此刻，舊庫大門虛掩，隱約可見里面有人影晃動。

李元芳心中一震，示意手下散開埋伏，自己則如壁虎游墻，悄無聲息地攀上舊庫旁一棵高大的榆樹，借著枝葉遮掩，向內望去。

只見庫房內燈火昏暗，但足以看清情形。幾名穿著普通民夫服裝、但行動間透著彪悍之氣的人正在卸貨。從馬車上抬下來的，赫然是一捆捆用草席包裹的長條狀物體，拆開一角，露出的正是制式橫刀的刀柄！而與這些刀械一同卸下的，還有不少皮囊，從破損處可以看出，里面裝的是上等的箭簇！

更讓李元芳心驚的是，負責清點接收貨物的，竟然是兩名穿著契丹服飾的漢子！他們低聲用契丹語交談，不時檢查著刀械的質量。

“果然是在偷運軍械給契丹！”李元芳怒火中燒，強忍住出手的沖動，繼續(xù)觀察。他注意到，與契丹人接洽的，是一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漢人，但從其身形和偶爾發(fā)出的指令聲判斷，似乎有些熟悉。

交易很快完成，契丹人帶著部分樣品離開，剩余的軍械被迅速搬進舊庫深處隱藏起來。那名戴斗笠的漢人也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走向后門，經過一盞搖曳的風燈時，一陣風吹過，稍稍掀起了他的斗笠邊緣，露出了小半張臉！

雖然只是一瞥，但李元芳憑借過人的目力，還是認出了那人——竟是孫滿倉都督府中的一名心腹師爺，姓錢，平日負責文書往來，看似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