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凝碧池。狄仁杰在李元芳及數名便裝內衛(wèi)的護衛(wèi)下,信步來到這片皇家禁苑。他以巡查宮苑雨季前修繕情況為由,目光卻如鷹隼般細致地掃過池畔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花木,尤其是那幾株垂柳下的動靜。
池水碧綠,波瀾不驚,偶有早起的宮人低頭匆匆走過,一切看似平靜如常。寄傲軒靜立池畔,經過內衛(wèi)之前的秘密清理,已不見昔日藤蔓纏繞的荒蕪,但那份承載著歷史厚重的沉寂感卻愈發(fā)濃郁。
大人,四周并無異狀。李元芳低聲回報,他同樣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狄仁杰微微頷首,并未言語。他緩步走向那幾株垂柳,上官婉兒紙條中新葉藏舊蟬的警示在他腦中回響。他佯裝欣賞柳樹新發(fā)的嫩葉,實則仔細觀察著樹干、枝椏以及樹下的泥土。
突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株最為粗壯的柳樹下定格。樹根部位,有一小塊泥土的顏色與周圍略有差異,似乎被翻動過不久,而且邊緣隱約可見一個極淺的、并非自然形成的圓形壓痕,大小……約如一枚銅錢。
狄仁杰不動聲色,用腳尖輕輕撥開那處松軟的泥土。李元芳見狀,立刻上前,用隨身攜帶的短匕小心挖掘。不過寸許深,匕尖便觸碰到了一個硬物。他輕輕將其挑起,卻是一枚銹跡斑斑的開元通寶!
這本身并不稀奇,前朝舊錢在宮中偶有發(fā)現。但狄仁杰接過銅錢,仔細摩挲后,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他發(fā)現,這枚銅錢的穿口(中間方孔)邊緣,有人為磨削過的細微銳角,與正常流通磨損的圓滑截然不同。
元芳,你看這穿口。狄仁杰將銅錢遞過去。
李元芳仔細一看,立刻會意:大人,這是……標記?或者說,是某種信物?
或是接頭確認身份的暗記,亦可能是指引方向的標識。狄仁杰沉吟道,將銅錢方孔的一角視為指針……他依著那磨削出的銳角所指方向望去,視線盡頭,正是那座寄傲軒!
去軒內看看。
眾人走入寄傲軒。軒內陳設簡單,已被內衛(wèi)初步清理過,顯得空蕩而整潔。狄仁杰的目光在墻壁、地板、梁柱上緩緩移動。穆青陽在此經營多年,即便主要據點在大液池秘道,此地作為其精神寄托之所,難保沒有留下更隱秘的機關。
他的手指拂過窗欞,敲擊著墻壁,最終停留在內側一扇面向池水的支摘窗上。這扇窗的窗樞(轉動軸)看起來比旁邊的要光亮一些,似乎經常被摩擦。他嘗試推動窗戶,發(fā)現其開啟的角度似乎被什么東西在內部限位,無法完全推開到最大。
元芳,檢查這扇窗的窗樞外部,特別是下方。狄仁杰下令。
李元芳領命,探出窗外,仔細摸索。片刻,他低呼一聲:大人,有發(fā)現!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從窗樞與墻體連接的縫隙中,摳出了一個以油紙緊密包裹的小小圓柱狀物體!
收回屋內,打開油紙,里面赫然是一根細小的中空竹管!狄仁杰從竹管中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展開一看,上面以蠅頭小楷寫滿了字,并非書信,而是一份名單與代號!
名單上的人名,部分已被朱筆劃去(應是已被抓獲或處理的黨羽),但仍有數個名字赫然在列,其中竟包括一名現任的吏部郎中,以及一名在洛州府衙掌管文書出入的官吏!更令人心驚的是,名單末尾還有一個特殊的代號——!旁邊標注著一行小字:非急勿動,深潛侯時。
!上官婉兒所說的,果然存在!而且此人的潛伏指令是非急勿動,深潛侯時,說明其任務是長期潛伏,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啟用,其重要性甚至可能超過一些在朝的官員!
立刻派人,秘密監(jiān)控名單上的吏部郎中和洛州府衙那個書吏!狄仁杰立刻對身邊內衛(wèi)下令,但絕不可逮捕,只需記錄他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與外界接觸的情況!
一名內衛(wèi)領命,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