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死水微瀾（第1頁）

趙司馬的死，像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瞬間在狄仁杰行轅乃至整個并州官場激蕩起層層暗涌。

現(xiàn)場被嚴格封鎖，消息被狄仁杰下令暫時壓下，但那種無形的緊張感，卻已彌漫開來。欽差衛(wèi)隊內(nèi)部首先進行了徹查，所有接觸過趙司馬或其物品的衛(wèi)兵、仆役都被反復詢問，但一時之間，竟找不到那枚毒針是如何在嚴密看守下被送入或被觸發(fā)的確切漏洞。這更添了幾分陰森——對手不僅能sharen，還能在欽差衛(wèi)隊的眼皮底下完成，其滲透力令人心驚。

狄仁杰站在停尸的廂房外，面色沉靜，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庭院中的每一個人。他知道，內(nèi)鬼，可能就在左近。

“大人，驗尸結(jié)果?！痹┛觳阶邅恚吐暤溃按_系中‘牽機引’之毒而死，此毒劇烈，見血封喉，藏于衣領毒針之內(nèi)。針尾有蜂蠟密封，需用力擠壓方可刺破。推測趙司馬是在心神激蕩之下，自行低頭以頜下壓衣領，或是……在被擒獲前的混亂中，已被同伙暗中拍入衣領，設定成特定動作觸發(fā)?！?/p>

“自行了斷？他若有此決心，審訊時便不會那般掙扎恐懼?！钡胰式芫従彄u頭，“更大的可能，是后者。這是早已備下的滅口手段，無論他被擒與否，只要到了特定時刻，或做出特定動作，便會自戕。好精密的心思，好狠辣的手段！”

李元芳調(diào)查歸來，臉色鐵青：“大人，卑職去晚一步！趙司馬的家眷，在其被擒當日，便已借口‘回鄉(xiāng)省親’，離開了并州城。周都督府上的人說是得了趙司馬的手令，但經(jīng)查實，那手令是偽造的！如今趙司馬一家老小不知所蹤，定然已被幕后之人控制起來，以此作為要挾，或……已然滅口?！?/p>

一條條線索，似乎都在眼前斷裂。

狄仁杰沉默片刻，眼中非但沒有氣餒，反而燃起更加銳利的光芒。“對手越是急著掐斷線索，越是說明我們觸及了他們的痛處。趙司馬一死，看似斷了線索，實則也讓他們失去了一個重要的緩沖?，F(xiàn)在，壓力完全到了他們那一邊?！?/p>

他轉(zhuǎn)身，對李元芳和曾泰沉聲道：“元芳，你立刻持我令牌，調(diào)動我們帶來的所有親信衛(wèi)隊，明松暗緊，加強對行轅的掌控，尤其是關鍵人物的安全。同時，派出精干人手，暗中盯住周炳坤府邸的各處出入口，記錄所有進出人員，特別是生面孔或行為異常者。”

“曾泰，你繼續(xù)深挖趙司馬的過往。他并非并州本地人，是何人舉薦他坐上司馬之位？他歷年經(jīng)手的糧草、款項，與哪些商號、哪些地方官員往來最密？賬目上縱然做得干凈，但人際往來、利益輸送，必有痕跡可循。重點查他與周炳坤之間的公務往來、私人交際，哪怕是最微小的異常，也報與我知。”

“那……周炳坤那邊，我們是否直接……”李元芳做了個詢問的手勢。

“不，暫時不要動他?！钡胰式軘[手，“周炳坤是封疆大吏，無確鑿證據(jù)，動他反會打草驚蛇，引發(fā)官場更大動蕩。我們要讓他動起來。他若心中有鬼，趙司馬一死，他必會有所動作。盯緊他，比直接審他更有用?！?/p>

就在這時，一名書吏前來稟報：“國公爺，周都督在外求見，說是聽聞行轅似乎有變，特來詢問，并商議后續(xù)賑災事宜。”

來得真快！李元芳和曾泰對視一眼，心中凜然。

狄仁杰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冷笑，瞬間恢復平靜：“請周都督花廳相見?！?/p>

周炳坤快步走入花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與疑惑：“國公爺，下官聽聞行轅內(nèi)似乎出了些變故？可是與趙司馬有關？下官負責并州防務與治安，若有需要……”

狄仁杰嘆了口氣，神色凝重：“不瞞周都督，趙司馬……他突發(fā)急癥，暴斃了?！?/p>

“什么？！”周炳坤臉上瞬間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這……這怎么可能？昨日還好好的……國公爺，這……下官失察，竟讓要犯在行轅出事，下官罪該萬死！”他連忙躬身請罪，姿態(tài)做得十足。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蛟S是趙司馬自知罪孽深重，心神激蕩，引發(fā)舊疾吧?！钡胰式苷Z氣平淡，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周炳坤的臉，“周都督不必過于自責。只是，趙司馬一死，許多線索便斷了，著實可惜?！?/p>

周炳坤痛心疾首：“是??！這貪墨官糧一案，正要著落在他身上深挖……唉！國公爺，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是否需要下官加派人手，協(xié)助調(diào)查？”

“不必了。”狄仁杰淡淡道，“案情雖有波折，但大體方向已明。本閣自有主張。賑災事宜要緊，還需周都督多多費心，穩(wěn)定民心，確保不再出亂子?！?/p>

“下官遵命！”周炳坤連忙應道，又寬慰了狄仁杰幾句，方才告辭離去。

看著周炳坤離去的背影，李元芳從屏風后轉(zhuǎn)出，低聲道：“大人，他看似關切，實則句句打探，神態(tài)雖做足了，但眼神深處卻無太多意外之色?！?/p>

狄仁杰微微頷首：“他是個聰明人，演戲自然要演全套。他此來，一是確認趙司馬的死訊，二是試探我的態(tài)度和下一步動向。我越是表現(xiàn)得平靜，他心中便越是不安?！?/p>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水已被攪渾，魚兒快要藏不住了。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本閣要親自巡視被焚毀的官倉舊址，以及幾處主要的賑濟粥廠?！?/p>

“大人的意思是？”

“敲山震虎，引蛇出洞。”狄仁杰目光深邃，“我們要給他們施加壓力，讓他們自己露出馬腳。這并州的鐵幕，總要撕開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