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合情合理,既給了趙崇節(jié)臺階下,又堅持要讓曾泰入宮報信。趙崇節(jié)若再強行阻攔,便顯得太過刻意與無禮。他沉吟片刻,料想一個曾泰也翻不起大浪,便點了點頭:“狄公體恤,末將豈敢不從。便依狄公所言,曾舍人可先行入宮?!?/p>
曾泰會意,立刻向狄仁杰行禮,又對趙崇節(jié)拱了拱手,帶著兩名侍衛(wèi),快步離開碼頭,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狄仁杰則坦然地對趙崇節(jié)道:“如此,便有勞趙將軍引路了?!?/p>
趙崇節(jié)見狄仁杰如此配合,心中稍定,指揮手下兵士“護衛(wèi)”著狄仁杰一行,離開喧囂的碼頭,向著城內(nèi)一處較為僻靜的皇家驛館行去。
驛館環(huán)境清幽,守衛(wèi)看似森嚴,實則處處透著監(jiān)視的意味。狄仁杰被安置在一處獨立院落,蘇婉清被安排在相鄰不遠的小樓,均有重兵“把守”。那些軍械箱籠也被送入驛館庫房,由狄仁杰的侍衛(wèi)與趙崇節(jié)的人共同看管——表面上是共同負責,實則是相互監(jiān)視。
李元芳心中憤懣,在院中來回踱步,低聲道:“大人!這趙崇節(jié)分明是受了指使,要將我們困在此地!他們定是想拖延時間,甚至尋找機會對蘇小姐和軍械下手!”
狄仁杰坐在石凳上,悠閑地品著驛丞送來的茶,仿佛渾不在意:“稍安勿躁。他們越是如此,越是說明我們帶回來的東西,戳到了他們的痛處,讓他們慌了手腳?!?/p>
“可是,曾泰一人入宮,能說服陛下嗎?”
“陛下圣明,豈是輕易可被蒙蔽之輩?”狄仁杰放下茶盞,目光深邃,“曾泰只需將我們在運河遇襲、繳獲軍械、人證險些被擄、以及返京即被‘保護’這幾件事,原原本本稟明陛下,陛下心中自有計較。我們?nèi)缃褚龅?,便是等?!?/p>
“等?”
“等陛下的反應,等對方下一步的動作?!钡胰式茏旖欠浩鹨唤z莫測的笑意,“這驛館看似是牢籠,又何嘗不是一座釣臺?魚餌已下,就看哪條魚會先沉不住氣了?!?/p>
他抬眼望向院墻外神都的天空,暮色漸合,宮闕的輪廓在夕陽余暉中顯得巍峨而森然。
“神都的水,比之運河,可是要深得多了?!?/p>
夜幕降臨,驛館內(nèi)外一片寂靜,只有巡邏兵士規(guī)律的腳步聲更添幾分壓抑。狄仁杰房中的燈火,直至深夜也未熄滅。
約莫子時前后,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所有明崗暗哨,出現(xiàn)在了狄仁杰的窗外,屈指輕輕叩響了窗欞。
房間內(nèi),一直和衣假寐的狄仁杰驟然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他側(cè)耳傾聽片刻,緩緩起身,走到了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