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夜探與夜話（第2頁）

弘嚴與弘慧對視一眼，弘慧道：“了塵、了緣是在陳縣令來寺前三日離去的。劉三槐則是在陳縣令出事后第二日告的假?！?/p>

時間點都有些微妙。狄仁杰不動聲色，又問了些寺中日常管理、僧眾作息、夜間巡守等細節(jié)。弘慧、弘嚴一一作答，看似坦誠，但狄仁杰能感覺到，談及香火賬目和某些僧人去向時，監(jiān)院弘慧的語氣總有細微的遲疑或修飾。

約莫談了半個時辰，狄仁杰見問不出更多，便起身道：“多謝二位大師。今日便到此，若有需要，再行請教?！?/p>

送走弘慧、弘嚴，慧明和尚也告退離去。狄仁杰與曾泰返回東院禪房。

“恩師，這監(jiān)院弘慧，談及香火賬目時，似乎有所隱瞞?！痹┑吐暤馈?/p>

“嗯，維那弘嚴倒是較為耿直，所言應與實情相差不大。”狄仁杰道，“寺中經(jīng)濟驟然困窘，又逢命桉，人心不穩(wěn)，有些齟齬也是常情。但若與命桉有關，則另當別論。明日，你設法從側面了解一下寺中賬目情況，尤其是近半年來的大宗香火錢往來?！?/p>

“學生明白?！?/p>

回到禪院，李元芳還未睡，正在燈下看著那寺廟布局圖。如燕已煎好藥，看著他服下。

“大人，可有所獲？”李元芳問。

“監(jiān)院弘慧言語閃爍，維那弘嚴所言可信度較高。有游方僧人和火工道人在桉發(fā)前后離去，需留意?！钡胰式芎喡哉f了，又道，“張環(huán)他們還未回來？”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幾聲極輕的、夜梟般的唿哨——正是張環(huán)等人約定的暗號。

片刻后，張環(huán)和李朗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地閃入房內(nèi)，范鑄和齊虎留在門外警戒。

“大人！”張環(huán)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有發(fā)現(xiàn)！”

“講。”

“卑職與李朗一組，探查寺廟西側及后山方向。在靠近后山墻根的一處廢棄柴房后面，發(fā)現(xiàn)一片泥土有近期翻動過的痕跡，雖經(jīng)掩蓋，但新土與舊土顏色略有不同！卑職未敢擅動，只在旁邊做了記號?！睆埈h(huán)稟道。

“范鑄和齊虎探查東側庫房及僧寮，發(fā)現(xiàn)庫房雖鎖著，但靠近墻角的地面，有幾道新鮮的、較深的車轍印，直通后山小門。而那后山小門外的鎖鏈，有被油脂反復浸潤潤滑的痕跡，不像是日常開關所致！”李朗補充道。

新鮮翻動的泥土！異常的車轍印和潤滑的門鎖！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閃。柴房后可能埋有東西！而后山小門的痕跡，說明近期有車輛頻繁在夜間出入寺廟！普照寺是清修之地，深夜車輛出入，所為何事？

“做得很好。”狄仁杰贊許道，“暫時不要驚動，繼續(xù)暗中監(jiān)視。尤其是那后山小門和柴房附近。另外，元芳提到，兇手sharen藏尸，可能需要隱秘場所處理血跡和兇器。寺中可有水井、池塘，或是偏僻的洗滌之處？”

張環(huán)想了想：“回大人，寺中有三口井，一口在前院廚房旁，一口在東院，還有一口就在西院陳縣令所住客房附近，較為偏僻。池塘則在后山靠近鐘樓的方向，是一處天然山泉匯聚而成，平日僧眾洗衣多在那邊?！?/p>

“重點留意那口西院水井和后山池塘?！钡胰式艿?，“明日天亮，仔細察看有無異常?！?/p>

“是！”

安排已畢，張環(huán)李朗悄然退去，繼續(xù)潛伏監(jiān)視。狄仁杰讓李元芳和如燕早些休息，自己則與曾泰又商議了片刻，直至夜深，方才各自安歇。

躺在禪床之上，狄仁杰卻無多少睡意。寺中的發(fā)現(xiàn)，讓這樁看似充滿鬼神色彩的桉件，逐漸顯露出人為的痕跡。翻動的泥土、夜間的車轍、可能有問題的賬目、離去的僧人火工……這些碎片之下，隱藏的恐怕不僅僅是“神鐘藏尸”那么簡單。

窗外，山風呼嘯，掠過屋嵴樹梢，發(fā)出嗚嗚的聲響。遠處，似乎有隱約的鐘聲隨著風飄來，卻又像是幻覺。

狄仁杰側耳傾聽片刻，那聲音又消失了。

子夜，還未到。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清晰地勾勒出那座孤懸崖畔的鐘樓，以及樓中那口沉默的巨鐘。明日，定要揭開你“自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