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再次點頭,小手緊緊攥著符牌,身體微微發(fā)抖,顯然回憶起被抓的恐懼。
“果然與寺廟有關(guān),很可能就是弘嚴或其手下假扮僧人所為。”狄仁杰沉聲道,“安安,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嗎?有沒有看到山,或者很大的鐘?”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安安茫然地搖頭,又點頭,小手比劃著,似乎在說地方很黑,有奇怪的味道,還有火光。
“是了,黑風(fēng)坳內(nèi)陰暗,煉藥有火光和氣味?!比缪鄧@息,將安安輕輕摟在懷里安撫,“都過去了,不怕。”
待安安情緒稍穩(wěn),狄仁杰又問道:“安安,你記得爹爹嗎?他是不是給人看病的郎中?”
提到爹爹,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頭。她松開符牌,雙手比劃著切脈、搗藥的動作,雖然稚嫩,但頗有模樣。然后她做出背著小箱子走路的姿勢,又指指遠方,臉上露出思念和困惑的表情,似乎在問爹爹去哪里了。
“爹爹出去看病了,還沒回來,對不對?”如燕順著她的話問。
安安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
看來,安安的父親在她被擄時可能并不在家,或是之后才出事失蹤。這條線索還需繼續(xù)追查。
詢問至此,已獲得不少關(guān)鍵信息。狄仁杰見安安精神不濟,便示意如燕照顧她休息,自己和曾泰退出了房間。
“安安的身份基本確認,其父劉郎中的下落是條重要線索,或許能牽扯出‘白蓮藥王宗’更早的罪行或關(guān)聯(lián)?!钡胰式苓呑哌叺?,“黑蓮藥母和虛云都提到早年曾搜尋特殊命格孩童,安安父親的行醫(yī)身份,很可能讓他成為被關(guān)注或利用的目標。此事需與追查邪教余黨并重?!?/p>
“是。學(xué)生已加派人手,并廣貼告示,尋找劉郎中下落?!痹?yīng)道,隨即想起一事,“對了恩師,普照寺慧明住持已多次請求見您,說是有要事稟告,并愿承擔(dān)一切罪責(zé)?!?/p>
狄仁杰腳步頓了頓?;勖鳌@位名義上的方丈,在此桉中始終處于一種微妙而可悲的位置。他或許不是直接的兇手,但其懦弱、縱容、失察,無疑是罪惡滋生的溫床。
“帶他來二堂偏廳吧。是該與他做個了結(jié)了。”狄仁杰澹澹道。
二堂偏廳,燭光不算明亮?;勖鞅粌擅靡蹘Я诉M來。他依舊穿著那身絳紅色袈裟,但早已不復(fù)往日方丈的威嚴,身形句僂,面容枯藁,眼窩深陷,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雙手合十,向狄仁杰深深一躬,久久不起。
“罪僧慧明,拜見狄閣老?!?/p>
“住持大師,請坐。”狄仁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澹無波。
慧明謝過,卻不敢全坐,只挨了半邊椅子,垂首道:“老衲自知罪孽深重,無顏再見閣下。這些時日,閉門思過,回想鏡明師叔圓寂前的囑托,回想寺中這十五年來發(fā)生的種種,樁樁件件,皆因老衲懦弱無能、疏于監(jiān)管所致。虛云師叔祖的邪行,弘嚴師弟的貪欲,老衲并非全無察覺,卻總以‘維護寺廟清譽’、‘不便深究同門’為由,自欺欺人,終至養(yǎng)虎為患,害了吳先生夫婦、陳縣令及諸多無辜性命,更讓佛門凈地,淪為藏污納垢之所……老衲……實是普照寺千古罪人!”說到痛處,他老淚縱橫,伏地不起。
狄仁杰靜靜看著他,沒有立刻攙扶,也沒有斥責(zé)。待他情緒稍緩,才緩緩道:“大師此刻痛悔,固然是良知未泯。然則,若時光倒流,大師當(dāng)日在藏經(jīng)閣灰盡中發(fā)現(xiàn)邪教之物時,在察覺虛云、弘嚴行止異常時,在吳賬房失蹤、其妻尋來時,又會如何抉擇?”
慧明渾身一震,抬起頭,淚眼朦朧中滿是痛苦與掙扎。他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長嘆:“老衲……不知?;蛟S……依舊會猶豫,會妥協(xié)。人性之弱,竟至于斯……老衲自幼出家,謹守清規(guī),以為不犯戒律便是修行。卻不知,面對大是大非,面對滔天罪惡,沉默與縱容,本身便是最大的破戒,最大的罪業(yè)!佛說慈悲,老衲卻對可能受害之人無半分慈悲;佛說智慧,老衲卻愚昧地以為掩蓋便能平安。如今想來,當(dāng)年鏡明師叔的選擇,或許本就是錯的。有些膿瘡,越是掩蓋,腐爛越深?!?/p>
他能說出這番話,可見這些時日確實經(jīng)歷了激烈的內(nèi)心拷問。
“大師能悟及此,也算不易?!钡胰式苷Z氣稍緩,“然則國法昭昭,不容私情。你雖未直接參與sharen,但身為方丈,失察縱容,致使寺廟成為邪教巢穴、命桉迭出,其責(zé)難逃。按律,當(dāng)革去僧職,移送有司,依律定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