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夜舸驚魂（第2頁）

“第一，張環(huán)，你持我名帖及那花押臨摹圖，立刻去縣衙，調(diào)動可靠衙役捕快，同時以刑部偵桉名義，要求縣尉配合，即刻查封‘順風號’，逮捕船主吳老大及船上所有船工，分開看押，嚴加審訊！重點審問吳老大關(guān)于底艙暗格、血跡、周煥成書囊硯臺的來歷，以及他與‘賈西林’、刁七的關(guān)系！同時搜查‘順風號’及吳老大在鎮(zhèn)上的住所，尋找更多證據(jù)，尤其是可能與‘賈西林’相關(guān)的物品、信件，或其他失蹤者的遺物！”

“第二，范鑄，你帶幾個人，暗中監(jiān)視‘混江龍’刁七及其主要手下的動向。他們昨夜出現(xiàn)絕非偶然，與吳老大必有關(guān)聯(lián)。若他們聞風企圖潛逃或聚眾鬧事，立即擒拿！但要小心，不可打草驚蛇，若其不動，則暫不行動，待吳老大那邊突破后，再行收網(wǎng)?！?/p>

“第三，如燕，你再走訪鎮(zhèn)中，尤其是碼頭附近的店家、攤販、老住戶，拿著周煥成的畫像和‘賈西林’的特征（下巴肉痣、捻手指習慣），看是否有人曾在去年臘月初六前后，見過周煥成與類似‘賈西林’的人接觸，或見過周煥成登上‘順風號’時的具體情形。同時打聽一下，鎮(zhèn)上或江陵，有無商號或幫會的標記與這花押相似?！?/p>

“第四，元芳，你傷未痊愈，昨夜又勞頓，本應(yīng)休息。但眼下人手緊張，你隨我去見一見那位周福老丈。有些關(guān)于周煥成的細節(jié)，需要再向他核實，尤其是這‘金創(chuàng)膏’和‘賈西林’這個名字，看他是否聽周煥成提起過?！?/p>

分派已定，眾人毫無睡意，立刻各自準備。

狄仁杰來到客棧前堂角落，周福依舊枯坐在那里，懷里抱著胡琴，睜著空洞的盲眼“望”著門外漸漸發(fā)白的天光，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聽到狄仁杰的腳步聲，他微微動了動。

“周老丈，打擾了?！钡胰式茉谒赃呑?，溫聲道，“我們找到了一些可能與你家少爺有關(guān)的物件，想向你求證幾個細節(jié)?！?/p>

周福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抓緊了胡琴：“真……真的？找到了什么？是……是少爺?shù)摹?/p>

“是一個藍布書囊，一方舊硯臺。”狄仁杰如實相告，但略去了發(fā)現(xiàn)地點和血跡等細節(jié)，“書囊里有些書籍、衣物，還有一小包金創(chuàng)膏。硯臺底部，刻著‘賈西林’三個字。老丈可曾聽少爺提起過‘金創(chuàng)膏’或‘賈西林’這個人？”

周福聽到“書囊”、“硯臺”，眼淚已奪眶而出，待聽到“金創(chuàng)膏”和“賈西林”，更是愣住，努力回憶：“金創(chuàng)膏……少爺離家時并未攜帶傷藥??？老朽記得清楚，他還笑著說出門游學(xué)，又不是去打架，帶什么金創(chuàng)膏……‘賈西林’……這個名字，老朽從未聽少爺提起過。不過……”他忽然想起什么，“少爺離家前幾日，好像收到過一封從江陵來的信，不是他那位同窗的筆跡，少爺看完后，神情有些奇怪，獨自在房里呆了許久。老朽問他，他只說是位舊識，邀他江陵一聚，探討學(xué)問。莫非……寫信之人就是‘賈西林’？”

江陵來的信！舊識邀約！這很可能就是誘使周煥成南下的直接原因！

“那封信，可還留著？或是周煥成提起過信的內(nèi)容、送信人樣貌？”狄仁杰追問。

周福搖頭：“信少爺帶走了。送信的是個陌生的驛卒，說是從江陵捎來的。少爺未提信的具體內(nèi)容，只說是一位久未聯(lián)系的故人。老朽當時也未多想……如今想來，少爺那幾日確實有些心神不寧，還特意去城里的‘保和堂’抓過一副安神藥……對了！”他勐地抬起頭，“少爺去‘保和堂’抓藥時，好像還問了坐堂大夫一些關(guān)于‘外傷急救’和‘迷藥防范’的話，老朽當時在門外等候，隱約聽到幾句，還覺得奇怪，少爺怎么問起這些……現(xiàn)在想來，他是不是……是不是察覺到了什么危險，或是那信中提到了什么？”

周煥成離家前已心存警惕，甚至準備了金創(chuàng)膏，并向大夫咨詢外傷和迷藥防范！這說明那封來自“賈西林”（或自稱舊識）的信，很可能讓他感到了不安，但他依然選擇了赴約！是因為信中的誘惑太大？還是他不得不去？

“老丈，周煥成左眉上方的黑痣，具體在什么位置？大小如何？顏色深淺？”狄仁杰問起另一個細節(jié)。

周福仔細描述了一番。

狄仁杰心中已大致有數(shù)。周煥成很可能是在收到那封可疑的江陵來信后，心生疑慮，但或許因信中承諾的“機遇”（如更好的前程、珍貴的古籍、重要的消息等），或是受制于某種把柄、人情，決定冒險前往。他做了些防備，但顯然，他低估了對方的兇殘與周密。在南津渡，他落入了以“賈西林”為誘餌、以吳老大的“順風號”為陷阱的圈套中，最終遇害，遺物被倉促藏匿于船底暗格。而兇手為了掩蓋罪行，很可能將其尸身沉入了沔水，故而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至于動機……劫財？周煥成盤纏有限。仇殺？可能性不大。拐賣人口？年輕書生并非最佳目標。那么，很可能與那“賈西林”信中提到的“機遇”或“秘密”有關(guān)，周煥成因為知曉或可能觸及了某個秘密，而被滅口。而這個秘密，或許就與南津渡系列失蹤桉、與吳老大、刁七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勢力相關(guān)。

天光漸亮，客棧外傳來早起的行人腳步聲和商販開鋪的響動。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一場針對南津渡罪惡網(wǎng)絡(luò)的收網(wǎng)行動，也即將全面展開。

“周老丈，你先回房休息，莫要太過悲傷。我們會繼續(xù)追查，務(wù)必給你，也給周煥成一個交代。”狄仁杰溫言安撫道。

周福含淚點頭，摸索著胡琴，喃喃道：“多謝貴人……若能找到害少爺?shù)膼喝?，老朽……老朽便是立刻死了，也瞑目了……?/p>

狄仁杰望著這位忠心尋主、悲痛欲絕的老仆，心中沉甸甸的。他轉(zhuǎn)身，對已準備妥當?shù)睦钤嫉热顺谅暤溃骸靶袆影伞Ｓ涀?，雷霆手段，?wù)求一擊即中，勿使一人漏網(wǎng)！”

“是！”

眾人魚貫而出，融入漸漸明亮的晨光之中。南津渡平靜的清晨，即將被官府的鐵腕與正義的鋒芒徹底打破。蛛絲已現(xiàn)，馬跡漸明，藏匿在渡口繁華背后的魑魅魍魎，終究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