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狄仁杰記下這個名字。觀察使衙門的司馬,確實有能力庇護邪教,也難怪王敬直去年探查野鴨澤無功而返——若程遠暗中報信,妖人早有準備。
“多謝長史坦誠?!钡胰式苌裆徍停按耸卤鹃w會秘密調查。另外,還有一事請教:長史家中可有一位左手慣用的子侄,名喚文遠?”
裴明禮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樣,隨即恢復平靜:“正是。那是下官故友之子,自幼收養(yǎng)。此子酷愛讀書,去年進京赴考去了。狄公為何問起他?”
“昨夜救下一名重傷青年,左手慣用,懷中有一枚刻‘裴’字的玉佩?!钡胰式芫従彽?,“本閣懷疑,他就是裴文遠?!?/p>
“什么?!”裴明禮霍然起身,臉色煞白,“文遠他……他受傷了?現(xiàn)在何處?傷勢如何?”
“正在救治,生死未卜?!钡胰式苡^察著他的反應,“長史可知,他為何會出現(xiàn)在老柳灣?又為何遭人追殺?”
裴明禮跌坐椅中,雙手微顫:“這孩子……性子倔強,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月前他曾問我,是否與一樁‘試藥案’有關,我斥他胡言,他便不再提。誰知他竟暗中調查……這孩子,這孩子太傻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他眼中泛起淚光,不似作偽。
狄仁杰沉默片刻:“長史若想見他,可隨本閣去驛館。”
裴明禮擦去眼角濕潤,搖頭道:“不,下官此刻不宜前往。若文遠真是因調查邪教而受傷,那兇手很可能在監(jiān)視裴府。下官若去驛館,反會暴露文遠所在?!彼鹕砩钌钜灰?,“狄公,請您務必保住文遠性命!下官……下官只有這一個親人了!”
“本閣自當盡力?!钡胰式芷鹕砀孓o,“長史也請保重。案情未明之前,還望謹慎行事?!?/p>
“下官明白?!?/p>
離開刺史府,狄仁杰騎在馬上,眉頭深鎖。
裴明禮的反應看似合情合理:痛心、擔憂、克制,且提供了新的線索——觀察使司馬程遠。
但恰恰是這份“合情合理”,讓他心生警惕。
太順暢了。從懷疑劉奎,到引出程遠,再到解釋裴文遠的舉動,一切嚴絲合縫,仿佛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而且,裴明禮始終未問裴文遠掌握了什么證據,也未問兇手是誰——這不符合一個關心子侄的養(yǎng)父該有的反應。
除非……他早就知道。
“大人,我們現(xiàn)在去哪?”親衛(wèi)問道。
狄仁杰望向觀察使衙門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刺史府。
迷霧重重,真假難辨。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裴明禮絕非表面那么簡單。
而此刻,驛館中那位奄奄一息的青年,或許掌握著撕開所有偽裝的唯一鑰匙。
“回驛館。”狄仁杰一抖韁繩,“另外,派人暗中盯住觀察使衙門的程遠司馬。記住,只是盯住,不要打草驚蛇。”
“是!”
馬蹄踏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街,晨曦終于刺破云層,灑在江陵城的飛檐斗拱上。
但狄仁杰心中清楚:光明之下的陰影,往往最為深邃。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