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且末迷霧（第1頁）

四月十二，黃昏。且末城西門外三十里的戈壁灘上，一支疲憊的隊(duì)伍正在艱難前行。從魔鬼城到且末，三百里路程，狄仁杰和二百精騎走了整整九天。烈日、風(fēng)沙、缺水，讓這支從洛陽出發(fā)時還精神抖擻的隊(duì)伍，如今人人面色焦黑，嘴唇干裂。

“大人，前面就是且末城了?！币幻?qū)е钢h(yuǎn)處隱約的城墻輪廓。

狄仁杰勒馬望去。且末城坐落在車爾臣河畔，城墻不高，但扼守東西交通要道。按照情報(bào)，這里是安西都護(hù)府在西域最東端的據(jù)點(diǎn)，也是他們此行第一站。

“城中情況如何？”他問向?qū)А?/p>

“三日前小人經(jīng)過時，城門緊閉，守軍戒備森嚴(yán)。聽說龜茲叛亂后，且末守將郭虔瓘下令封城，許進(jìn)不許出?！?/p>

郭虔瓘……狄仁杰記得這個名字。兵部資料顯示，此人原是裴行儉部將，驍勇善戰(zhàn)，但性情剛烈，與同僚多有不和。女皇派他來守且末，想來也是看中他的勇武。

“進(jìn)城?！钡胰式芟铝?。

隊(duì)伍來到且末城下。城墻上的守軍見有兵馬到來，立即張弓搭箭。一名校尉高聲喝問：“來者何人？！”

“安西道安撫使、黜陟大使狄仁杰，奉旨巡查西域！速開城門！”李元芳出示官憑。

城上守軍一陣騷動。不多時，城門緩緩打開，一名將領(lǐng)率數(shù)十騎出城迎接。這將領(lǐng)四十余歲，滿臉絡(luò)腮胡子，眼神銳利，正是郭虔瓘。

“末將郭虔瓘，拜見狄公！”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不知狄公親至，有失遠(yuǎn)迎，請狄公恕罪！”

狄仁杰下馬扶起：“郭將軍請起。軍情緊急，不必多禮。城中情況如何？”

郭虔瓘面色凝重：“狄公請入城詳談?！?/p>

且末城不大，城內(nèi)軍民約五千人。街道兩旁，胡商店鋪多已關(guān)門，行人稀少，氣氛肅殺。郭虔瓘將狄仁杰一行引至將軍府，屏退左右后，低聲道：“狄公，且末已危在旦夕！”

“此話怎講？”

“龜茲叛亂后，叛軍首領(lǐng)白莫苾派使者來勸降，末將殺了使者，將其首級懸于城門。三日前，探馬來報(bào)，白莫苾已率八千叛軍東進(jìn)，距且末僅兩日路程！”

八千對五千，且末兵力處于劣勢。但狄仁杰注意到，郭虔瓘雖言形勢危急，眼中卻無懼色，反而有一種決絕的光芒。

“城中糧草軍械可充足？”

“糧草可支三月，箭矢充足，但守城器械不足?！惫彽?，“末將已派人往敦煌求援，但至今未有回音。狄公此來，可是陛下派了援兵？”

狄仁杰搖頭：“本官先行，王孝杰將軍率三萬大軍隨后。但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抵達(dá)?！?/p>

郭虔瓘眼中閃過失望，但隨即抱拳：“末將明白了。請狄公放心，只要末將還有一口氣在，且末城絕不會落入叛軍之手！”

“郭將軍忠勇可嘉。”狄仁杰贊許，“不過，本官有一事不明。龜茲白莫苾，原只是龜茲國一小王，如何能在短短一月內(nèi)聚起八千兵馬？又為何要東進(jìn)攻打且末？”

郭虔瓘猶豫片刻，壓低聲音：“狄公有所不知。據(jù)末將探得的情報(bào)，白莫苾背后……有突厥支持?！?/p>

突厥！又是突厥！

狄仁杰心頭一沉。王德真案中，王氏就與突厥勾結(jié)；如今西域叛亂，又有突厥的影子。這絕非巧合。

“可有證據(jù)？”

“有?！惫弿膽阎腥〕鲆恢Ъ?，“這是三日前，叛軍探馬射入城中的箭。狄公請看箭桿?！?/p>

狄仁杰接過箭。這是一支典型的突厥箭，箭鏃三棱，箭桿用樺木制成。但奇特的是，箭桿上刻著兩個漢字：天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