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接過玉佩。老人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澳鞘赘?,我們不唱了?!?/p>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安怀??”
“不唱了。唱了幾百年,死了那么多人,也該停了?!?/p>
狄仁杰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恨,沒有怨,只有疲憊。和鄭福一樣,和陳三郎一樣,和那些被債壓了一輩子的人一樣。
“老人家,你恨嗎?”
老人愣了一下?!昂拚l?”
“恨那些守圣物的人。恨他們殺了你的親人。”
老人沉默了很久。“恨過。小時候恨,恨他們殺了我爹。長大了不恨了。我娘說,那是我們欠他們的。該還?!?/p>
和鄭福說的一模一樣。和那些死去的人說的一模一樣。七個家族的人,不管是守的還是討的,都被那筆債壓著。壓了一輩子,壓到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活著。
“老人家,那筆債,不用還了?!?/p>
老人看著他?!安挥眠€了?”
“不用還了。那些死去的人,已經(jīng)死了?;钪娜?,好好活著?!?/p>
老人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拔业赖臅r候,讓我把債討回來。我討了一輩子,沒討回來?,F(xiàn)在你說不用還了,我怎么跟我爹說?”
狄仁杰沒有回答。老人轉(zhuǎn)過身,看著那棵小樹?!斑@顆種子,就是那件圣物?”
狄仁杰點點頭。老人走過去,蹲下來,摸著樹下的泥土?!拔覀兂藥装倌?,就是為了它?!彼酒鹕?,看著狄仁杰?!澳愦蛩阍趺崔k?”
狄仁杰沉默片刻?!熬妥屗谶@兒?!?/p>
老人看著他?!澳切┤藭碚业?。”
“我知道?!?/p>
老人沒有再說什么。他轉(zhuǎn)身走出院子,騎上那頭老驢,慢慢走了。狄仁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那天晚上,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把那塊陳福的玉佩放在桌上。月光照進(jìn)來,照在玉佩上,三足烏的影子投在墻上,像一只活著的鳥。他忽然想起劉存智信里的最后一句話——“您能幫我們,把這首歌停下來嗎?”
歌停了。債不還了。那些死去的人,能安息了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活著的人,可以好好活著了。鄭福可以好好開他的雜貨鋪,陳三郎可以好好種他的地,劉小乙可以好好練他的刀。那首歌,不會再有人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照在那幾棵樹上。那棵最小的樹,金色的葉片已經(jīng)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等春天。等新的葉子長出來。等新的故事開始。
他轉(zhuǎn)身走回桌前,把那塊玉佩收進(jìn)抽屜里。然后熄了燈,躺下。窗外,月亮慢慢西沉。遠(yuǎn)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歌聲,很輕,很遠(yuǎn)。他側(cè)耳聽了一會兒,聽不清唱的什么。然后,歌聲停了。再也沒有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