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大伯。他一個人在那兒,我不放心?!?/p>
狄仁杰沉默片刻?!笆裁磿r候去?”
“明天?!?/p>
狄仁杰點(diǎn)點(diǎn)頭?!白屧寂隳闳??!?/p>
劉小乙搖頭?!拔易约喝?。大伯說過,男人要自己走路。”
狄仁杰看著他,沒有再說什么。劉小乙轉(zhuǎn)身走了。
第二天天沒亮,劉小乙就出發(fā)了。他騎著一匹馬,背著一個包袱,懷里揣著那塊牌位。小月送他到城門口,塞給他一包干糧。“路上吃。”劉小乙接過干糧,沒有說謝,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策馬出了城門。小月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里。
五天后,劉小乙到了涼州。他找到了劉家溝,找到了那棵老槐樹,找到了祠堂。老人帶他到劉存智的牌位前,他把懷里那塊牌位放在旁邊,磕了三個頭。然后在祠堂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天沒亮就走了。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diǎn)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回來的時候,他帶了一包東西。是老人給的,說是從老槐樹上剪的枝,讓帶回來種。他把樹枝插在那棵最小的樹旁邊,澆了水,培了土。然后坐在樹下,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樹枝,等它發(fā)芽。
春天快過去了,樹枝還沒發(fā)芽。劉小乙每天來看,給它澆水,松土,對著它說話。小月也來看,陪他坐著,兩人誰也不說話。
有一天早晨,劉小乙發(fā)現(xiàn)樹枝上冒出了一點(diǎn)嫩芽。很小,綠綠的,像一顆小米粒。他蹲下來,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他大伯走后,他第一次笑。
小月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也笑了。
那天晚上,狄仁杰坐在書房里,如燕端著一碗湯進(jìn)來。她把湯放在桌上,看著狄仁杰。
“叔父,那根樹枝發(fā)芽了?!?/p>
狄仁杰點(diǎn)點(diǎn)頭?!拔抑馈!?/p>
如燕在他對面坐下?!笆甯?,那首歌真的停了嗎?”
狄仁杰看著她。“你覺得呢?”
如燕想了想?!巴A?。那些人不會再唱了?!?/p>
“為什么?”
“因?yàn)樗麄兝哿恕3藥装倌?,該歇歇了?!?/p>
狄仁杰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那幾棵樹上。那棵最小的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已經(jīng)冒出了新葉。旁邊那根樹枝,也冒出了嫩芽。兩棵樹,挨在一起,在月光下輕輕搖曳。
“叔父,那筆債,還了嗎?”
狄仁杰搖搖頭?!斑€不完?!?/p>
“那怎么辦?”
狄仁杰看著那兩棵樹。“不還了?;钪娜?,好好活著。死去的人,讓他們安息?!?/p>
如燕點(diǎn)點(diǎn)頭。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笆甯?,您也該歇歇了?!?/p>
狄仁杰笑了笑?!昂谩!?/p>
如燕出去了。屋里安靜下來。狄仁杰坐在桌前,看著窗外那兩棵樹。月光灑在嫩綠的葉片上,泛著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劉存義,想起陳旺,想起劉存智,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們都在看著他,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和阿娥死的時候一模一樣??伤?,那不一樣。那是釋然的笑,是解脫的笑,是終于可以安息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照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氣,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劉存義一樣,和陳旺一樣,和劉存智一樣。那是放下一切的笑容。
窗外,那兩棵樹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新芽在月光下舒展,一片,兩片,三片。它們會慢慢長大,長成大樹,開花結(jié)果。一代一代,生生不息。就像那些活著的人,好好活著。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