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去查。查陳老大可能住的地方??蜅?、寺廟、廢棄的宅子,都查?!?/p>
李元芳領(lǐng)命而去。狄仁杰站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那些人里,有沒有陳老大?他長什么樣?他藏在哪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還在。還在長安,還在等。等天黑,等人睡,等那陣風(fēng)把含笑散吹進窗戶。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須找到他。
天黑了,李元芳還沒回來。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把那包黃色的粉末放在桌上。解藥。有了它,那些人就能活??伤€不知道,陳老大的下一個目標是誰。是鄭福?是陳三郎?還是鄭大牛?他想了很久,忽然站起身。陳老大去過陳家村,找過陳三郎。下一個,就是陳三郎。他要去陳家村。不是等,是去。去守著。等陳老大來。
他叫了兩個軍頭,連夜出了長安。到陳家村的時候,已經(jīng)快子時了。村子里黑漆漆的,沒有燈,沒有聲音。只有偶爾幾聲犬吠,遠遠的,很快就沒了。他把馬留在村口,悄悄走到陳三郎的院子后面,伏在墻根下。
月亮從云層里露出來,照在院子里。陳三郎的屋子黑著,窗戶關(guān)著。他聽狄仁杰的話,關(guān)了窗。可陳老大有含笑散,無色無味。關(guān)窗沒有用。他可以從門縫吹進去,從墻縫吹進去,從任何地方吹進去。他防不住。
狄仁杰伏在墻根下,一動不動。月亮慢慢升高,照在他身上,白花花的。子時過了,丑時過了。什么動靜都沒有。他以為陳老大不會來了。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從村東頭過來。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巷子口,個子很高,走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一顆痣,在左邊臉頰上。陳老大。他手里拿著一個小竹筒,走到陳三郎的窗前,蹲下來。
狄仁杰猛地站起來?!白∈?!”
陳老大回頭看見他,轉(zhuǎn)身就跑。狄仁杰追上去,兩個軍頭從兩邊包抄。陳老大跑得很快,但對路不熟,跑了幾步就摔倒了。軍頭按住他,從他手里奪下那個竹筒。
狄仁杰走到他面前。陳老大抬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很瘦,眼睛很小,左邊臉頰上有一顆痣。他盯著狄仁杰,不說話。
“陳老大,你為什么要殺他們?”
陳老大不說話。狄仁杰又問了一遍。他低下頭,還是不說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來討債的。那筆千年的債,你一直記著??赡切┤?,已經(jīng)死了。張永昌死了,你殺的。陳三郎,你也想殺??伤麄冇惺裁村e?他們什么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好好活著。你為什么不能放過他們?”
陳老大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放過他們?誰放過我們?我們陳家人,世世代代做玉匠,世世代代守著那包東西。等了幾百年,等來了什么?等來了死。我爹死了,我爺爺死了,我太爺爺也死了。都死了??赡枪P債,還沒還完。”
狄仁杰看著他。“那筆債,還不完的。死的人太多了。”
陳老大不說話了。他低下頭,肩膀在發(fā)抖。狄仁杰從他手里拿過那個竹筒,打開。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和之前那些一樣。他把竹筒收好,看著陳老大。
“陳老大,你走吧?!?/p>
陳老大愣住了?!白??”
“走。回你家去。不要再來了。”
陳老大站在那里,不知道該不該走。軍頭松開手,他踉蹌了幾步,回頭看了狄仁杰一眼,然后跑了。消失在巷子那頭。
軍頭走過來?!按笕?,就這么放他走了?”
狄仁杰看著那個方向。“他也沒sharen。他手里的含笑散,是祖上傳下來的。他爹臨死前讓他討債,他就來了。他不知道,那筆債早就還不完了?!?/p>
他轉(zhuǎn)身走到陳三郎的窗前,把那個小竹筒放在窗臺上。然后,他走出村子,翻身上馬。月亮已經(jīng)偏西了,天快亮了。遠處傳來雞叫聲,一聲一聲,很響。他策馬向長安馳去。那些人,還能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