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回到長安的時候,已經(jīng)是六月最后一天了。天還是那么熱,院子里的樹葉還是那么蔫著。小月蹲在樹下澆水,一瓢一瓢地潑,水潑下去,哧的一聲,冒一股白氣。劉小乙站在旁邊,幫她提水,兩人都熱得滿頭汗。
那棵最小的樹,又長高了一些。旁邊那根從涼州帶回來的樹枝,也長成了小樹的樣子,葉子嫩綠嫩綠的,和旁邊那棵差不多高了。
如燕端著一碗酸梅湯從屋里出來,看見狄仁杰,愣了一下?!笆甯?,您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狄仁杰接過碗,喝了一口。“沒追上。他們跑了?!?/p>
如燕沒有再問。她知道叔父的脾氣,沒追上就是沒追上,問也沒用。她轉(zhuǎn)身又去端了一碗,給李元芳送去。
狄仁杰坐在廊下,把那碗酸梅湯喝完。蘇無名從前面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卷宗。
“狄公,那幾顆人頭又驗了一遍。那顆沒名字的,還是查不出來是誰。身上沒有傷,臉上也沒有特征。就是個普通人,四十來歲,種地的或者干粗活的。沒人認識他?!?/p>
狄仁杰點點頭。蘇無名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還有什么事?”
蘇無名猶豫了一下。“鄭福來過。問您回來沒有。他說有人給他提親,他想讓您給拿個主意?!?/p>
狄仁杰愣了一下?!疤嵊H?給誰提親?”
“給他閨女,鄭蕓。是隔壁巷子開面館的那個后生,姓孫。人挺老實,家里也干凈。鄭福拿不定主意,想問問您的意思?!?/p>
狄仁杰沉默片刻。“讓他自己拿主意。閨女是他的,嫁不嫁,他說了算。”
蘇無名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狄仁杰坐在廊下,看著那幾棵樹。太陽慢慢偏西了,樹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他忽然想起張老實的媳婦,那個黑瘦黑瘦的婦人,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身子在發(fā)抖。她男人死了,頭沒了,身子在渠里泡了好幾天。她還在等。等他把頭帶回去,等她男人能有個全尸??伤麤]有帶回去。頭被周德興帶走了,被陳福生帶走了,不知道帶到哪兒去了。
他站起身,走進書房,把那塊從劉三身上找到的玉佩拿出來,放在桌上。三足烏,回頭。和陳旺那塊一模一樣。陳福生,陳旺,陳福,都是陳家的人。那一支去了東南方向,陳福生就是那一支的人。他手里有那些頭,還有那塊玉佩。他要那些頭做什么?真的是做藥?還是別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他。
李元芳推門進來?!按笕耍a頭那邊有消息了。有人看見那個戴斗笠的在碼頭出現(xiàn)過,昨天傍晚?!?/p>
狄仁杰猛地站起來?!霸谀膬??”
“在碼頭東頭,蹲在樹下抽煙。有人認出了他,沒敢聲張,悄悄來報了信??傻任覀兊娜巳サ臅r候,他已經(jīng)走了?!?/p>
狄仁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他回來了。那個臉上有疤的人,回來了。他還在碼頭,還在物色人。他還想sharen,還想砍頭。他必須抓住他。
“元芳,多派幾個人,在碼頭盯著??匆娝?,不要驚動,跟著他?!?/p>
李元芳領(lǐng)命而去。狄仁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那幾棵樹上,金色的葉片泛著冷冷的光。那個人,回來了。他還會再去的。他還要sharen。他必須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