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兄弟（第1頁）

趙四被關(guān)在大理寺的牢房里，一夜之間頭發(fā)白了大半。他蜷縮在角落里，像個受了驚的老鼠，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地面，嘴里喃喃自語，聽不清說的什么。狄仁杰去看他的時候，他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狄公，我還能活嗎？”

狄仁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趙四，那個姓錢的，有沒有說他叫什么？”

趙四搖頭?！皼]有。他只說他姓錢，讓我叫他錢老板?！?/p>

“他跟你見過幾次？”

“三次。第一次是今年春天，他來府里找我，說他是李老太太的故人，想見她一面。我說李老太太不見外客，他就走了。第二次是夏天，他又來了，這回他沒說要見李老太太，他讓我?guī)退鲆患?。他說他娘是被李老太太害死的，他要報仇。他讓我找周小娥，讓她在衣裳里縫安神香。我不肯，他就說……”趙四的聲音越來越小。

“說什么？”

趙四低下頭?！八f他知道我兒子在賭坊欠了五百兩銀子的事。他說我要是不幫他，他就把這事告訴我家老爺。我家老爺最恨賭錢，知道了非打死我兒子不可。我沒有辦法，就……就答應(yīng)了?！?/p>

狄仁杰沉默。五百兩銀子，一個賭徒的兒子，一個怕被老爺知道的老仆人。那個人，早就把趙四的底細(xì)摸得一清二楚。他是有備而來，不是臨時起意。他知道李明遠(yuǎn)家的情況，知道趙四的軟肋，知道周小娥是個貪錢的裁縫。他一步一步，布好了局，等著他們往里跳。

“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秋天，他來問事情辦得怎么樣了。我說周小娥已經(jīng)在做了，衣裳也送進(jìn)去了。他挺高興，說事成之后給我一百兩銀子。后來周小娥死了，他也再沒來過?！?/p>

“他有沒有說他住在哪兒？”

趙四搖頭?！皼]有。他每次來都是一個人，來無影去無蹤的?！?/p>

狄仁杰站起身，走出牢房。張環(huán)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

“狄公，查到了。錢萬財確實有個弟弟，叫錢萬銀。比他小兩歲，也是做藥材生意的。以前在揚州開過藥鋪，后來關(guān)了，來了長安。在長安待了幾年，又走了。去哪兒了，沒人知道?！?/p>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錢萬銀。和之前那個買藥的錢小寶，名字只差一個字。錢小寶是錢萬財?shù)奶玫?，錢萬銀是親弟弟。這一家人，都做藥材生意，都跟那些藥有關(guān)。

“錢萬銀在長安的時候，住在哪兒？”

“住在城南，柳樹巷。就是陳福來那間藥鋪的隔壁。”

狄仁杰的目光一凝。柳樹巷。又是柳樹巷。陳福來的藥鋪，周記裁縫鋪，錢萬銀的住處，都在同一條巷子里。那些人，都擠在一起，互相認(rèn)識，互相幫忙，互相掩護。他們是一個網(wǎng)，一張很大的網(wǎng)。陳福來是網(wǎng)里的一根線，錢萬銀也是一根線，周德興也是一根線。他們都在替那個師父做事，收頭、做藥、賣藥、害人。那個師父，是陳遠(yuǎn)山。陳遠(yuǎn)山被抓了，可他的網(wǎng)還在。錢萬銀還在，他還在害人。

“張環(huán)，你去找錢萬銀?；钜娙耍酪娛??！?/p>

張環(huán)領(lǐng)命去了。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兩棵光禿禿的樹。風(fēng)很大，吹得枝丫嗚嗚地響。他站了很久，才轉(zhuǎn)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