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還是陰沉沉的。院子里的那兩棵小樹上壓著厚厚的雪,枝丫幾乎垂到了地上。小月拿著竹竿敲雪,劉小乙在旁邊幫忙,兩人忙了一早上,才把樹枝上的雪抖落干凈。曾泰站在廊下,手里捧著一杯熱茶,看著那兩個孩子,忽然嘆了口氣。如燕從他身邊走過,聽見了,停下來問他怎么了。曾泰說沒什么,就是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如燕笑了笑,端著托盤往書房去了。
狄仁杰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劉德茂木箱里找到的那封信?!皠⒌旅?,你知道的太多了。”沒有署名,字跡潦草,和之前那些信一模一樣。他把信紙翻過來看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湊近了,瞇著眼辨認,是幾個數(shù)字——十一月十五,子時,城隍廟。
狄仁杰的手指停在那行數(shù)字上。十一月十五,就是后天。子時,城隍廟。有人約劉德茂見面。他沒有去,還是去了以后就失蹤了?寫這封信的人,也許就是那個戴斗笠的人。
“元芳?!崩钤纪崎T進來,身上的雪還沒拍干凈?!澳闳ゲ椴閯⒌旅辉率迥翘焱砩先チ四膬骸R苍S有人看見過他?!?/p>
李元芳應(yīng)了一聲,正要轉(zhuǎn)身,狄仁杰又叫住他?!斑€有,去城隍廟看看。那個地方,藏著太多秘密了?!?/p>
李元芳領(lǐng)命去了。狄仁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曾泰從外面進來,手里拿著一本賬冊。
“老師,學(xué)生把鄭德茂的賬目又查了一遍。那個‘劉’字,不是指一個人。是一筆一筆記的,每次支出一筆銀子,就寫一個‘劉’字,后面是日期。從年初到現(xiàn)在,一共支出了十二筆,加起來有三千多兩銀子。每個月一筆,非常規(guī)律?!?/p>
狄仁杰睜開眼?!懊總€月一筆?都是同一天嗎?”
曾泰翻開賬冊,指著上面的日期。“每月的十五。從正月十五到十一月十五,每月的十五,都支出一筆銀子。但是十一月十五那筆,支出了,可后面沒有‘劉’字,只寫了一個‘已付’?!?/p>
狄仁杰接過賬冊,仔細看。從正月十五到十月十五,每月的十五,鄭德茂都支出一筆銀子,記在劉姓的名下,從二百兩到三百兩不等,加起來三千多兩。十一月十五也支出了,數(shù)額是五百兩,沒有寫“劉”字,只寫了“已付”。五百兩,比之前任何一筆都多。付給誰?付給那個劉?還是付給別人?鄭德茂死了,周小娥也死了,沒人知道。
“老師,這個‘劉’,會不會就是劉德茂?”曾泰問。
狄仁杰想了想。“有可能。劉德茂是木匠,鄭德茂是開糧行的,他們之間有什么生意往來?鄭德茂為什么要每月給他銀子?除非劉德茂在替他做什么事。做毒針?還是做別的什么?”
曾泰沉默了。他想起那根銀針,做工精細,不是一般鐵匠能打出來的。劉德茂是木匠,不是鐵匠。他做不了銀針。那他的木箱里,為什么會有鋸子?鋸子是木匠用的,可sharen的工具是銀針,不是鋸子。除非劉德茂幫人藏東西,或者幫人sharen。
下午,李元芳回來了?!按笕耍榈搅恕⒌旅辉率迥翘焱砩?,去城隍廟了。有人看見他進了廟,再沒出來?!?/p>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城隍廟的門開著,里面黑黢黢的。靜心老尼姑正在佛前念經(jīng),木魚聲篤篤地響??匆姷胰式?,她手里的木槌又停了。
“施主,您又來了。”
“師父,十一月十五那天晚上,有人來過廟里嗎?”
靜心想了想?!坝?。有個男人來過,個子不高,瘦瘦的,戴斗笠。他來了就在大殿里站著,等了一會兒,又來了一個人。兩人說了幾句話,就往后院去了?!?/p>
“后院里有什么?”
靜心搖頭?!昂笤菏裁炊紱]有。就是一堆破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