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招了,可他說的那個“姓錢的”,是不是錢少卿,他拿不準。他沒見過錢少卿的面,只見過一個中間人——老吳。老吳給了他二百兩銀子,讓他去殺劉文遠,挖掉眼睛,把眼珠留在身上等贖金。老吳說,這是雇主的意思,雇主姓錢。至于錢少卿還是錢什么,他不知道。老吳也跑了,找不到了。
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盯著桌上那幾樣東西——劉文遠的眼珠、那封勒索信、還有那塊白蓮花玉佩。這幾樣東西,像是散落的珠子,缺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錢少卿雇兇sharen,為什么非要挖眼睛?勒索信上說“拿銀子來換”,可劉文遠沒有親人,沒有人會來贖。錢少卿知道這一點嗎?他知道。他故意這么做,不是真的想要贖金,是要劉文遠死得不安生。挖掉眼睛,是懲罰。懲罰他多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元芳,老吳還沒找到?”狄仁杰抬起頭。
李元芳搖頭?!澳⒃诔抢镎伊巳?,客棧、車馬行、碼頭,都查了,沒有老吳的蹤跡。他也許已經(jīng)離開長安了。”
“劉三那里呢?還能問出什么?”
“末將又審了他一夜,他說老吳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瘦瘦的,戴著一頂破氈帽,說話聲音很低,從來不抬頭看人。老吳給了他銀子,告訴他殺誰,怎么殺,然后走了。他連老吳的臉都沒看清?!?/p>
狄仁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老吳、老孫、老李——這個人換了很多名字,換了很多打扮,可做的事都一樣:替雇主找殺手。他是中間人,是連接雇主和殺手的橋梁。找到他,就能找到雇主??伤?,滑得像泥鰍,每次都提前跑了。
“老師,學生有一事不明。”曾泰已經(jīng)去了河南,這話是李元芳說的。他跟了狄仁杰多年,也學會了動腦子?!皠⑽倪h在恒通錢莊當了十年賬房,管著庫房的賬目。他辭職以后,賬目就開始亂。那些亂賬,是不是就是錢少卿貪污的銀子?”
狄仁杰點了點頭?!坝锌赡?。劉文遠發(fā)現(xiàn)了錢少卿貪污,怕被滅口,就辭職跑了。錢少卿怕他泄露秘密,就雇人殺了他。挖眼睛,是不讓他再看賬目。勒索信,是掩人耳目。可這些都只是猜測,沒有證據(jù)?!?/p>
“那白蓮花玉佩呢?劉文遠也有白蓮花玉佩,他也是那一支的人?”
狄仁杰拿起那塊玉佩,對著光看。白玉,蓮花,和之前那些一樣。劉文遠也是那一支的人——可他是賬房先生,不是殺手,也不是中間人。他在那一支里,是什么角色?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玉佩是祖?zhèn)鞯?,不是他買的。他是那一支的后人,可他沒做那些事。他只是個賬房,被人利用了。
“大人,末將再去查查老吳。他跑不遠,一定還在長安?!?/p>
狄仁杰擺了擺手?!安徊榱恕K芰?,不會再回來。他拿了錢少卿的銀子,也許去了南方,也許去了西域。找不到了。”
“那怎么辦?案子又斷了?!?/p>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不斷。還有錢少卿。他沒跑遠,還在長安。他舍不得離開,他的銀子還在恒通錢莊,他的關系還在長安。他換了名字,換了打扮,可他總要花錢?;ㄥX就會留下痕跡,留下痕跡就能找到他?!?/p>
李元芳沒有再問,轉身出去了。
六月十五,天還是那么熱。院子里的那兩棵小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小月澆了好幾遍水,還是抬不起頭。狄仁杰坐在書房里,翻看劉文遠的那本賬冊。他從第一頁翻到最后一頁,把每一筆支出都記在心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每月十五,都有一筆銀子從庫房支出,用途寫的是“采辦”,數(shù)額是五百兩。經(jīng)手人寫的是劉文遠,可劉文遠說只支出了三百兩。那兩百兩,進了誰的口袋?是錢少卿,還是周文通?
“蘇無名,周文通招了嗎?”
蘇無名站在桌前,額頭上還有汗?!罢辛?。他說那些銀子是他和錢少卿分的。錢少卿拿大頭,他拿小頭。劉文遠發(fā)現(xiàn)了,他們怕他告發(fā),就辭了他。劉文遠走了以后,他們繼續(xù)分銀子,一直分到現(xiàn)在。”
“錢少卿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