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掌柜家的那個圓圈,靶心,畫得歪歪扭扭,可意思很清楚——你是目標(biāo),有人要你的命。狄仁杰站在那面墻前看了很久,腦子里把鄭掌柜的底細(xì)過了一遍。鄭掌柜,鄭德茂,開布莊的,五十來歲,長安本地人,沒去過西域,沒放過高利貸,沒得罪過什么人。誰會要他的命?殺手為什么在他的墻上畫個靶心?是警告?還是嚇唬?
“元芳,鄭掌柜家這幾天有什么異常嗎?”狄仁杰轉(zhuǎn)過身,問守在門口的李元芳。
“沒有。末將帶了六個人,日夜輪守,連只耗子都沒見著?!崩钤紦u頭。
“那封信呢?查出來是誰寫的了嗎?”
“查不到。信紙是普通的宣紙,墨是松煙墨,到處都有。字跡潦草,明顯是故意改了的?!崩钤枷肓讼耄按笕?,末將覺得,這封信不是寄給鄭掌柜的,是寄給您的。”
狄仁杰的目光微微一凝?!霸趺凑f?”
“您看,信上寫的是‘鄭德茂,你欠我的,該還了?!舌嵳乒駴]欠過誰的錢,也沒得罪過人。這句話,是說給您聽的。意思是——您欠我的,該還了。您查了那么多案子,抓了那么多人,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恨您。他們要報復(fù)您?!?/p>
狄仁杰沉默。李元芳說得有道理。那些月氏人,那些雇主,那些殺手,被他抓了那么多,恨他的人不在少數(shù)。他們不敢明著來,就暗著來。畫個靶心,寫封信,嚇唬他。可他們不敢真動手。他們怕他,也怕他背后的大理寺。
“元芳,你讓人把鄭掌柜家的守衛(wèi)撤了。不用守了?!?/p>
李元芳愣了一下。“大人,萬一殺手真來了……”
“不會來的。他們只是嚇唬。要動手早就動手了,不會畫個靶心告訴你我要來了。他們是在試探,看我們的反應(yīng)。我們撤了,他們就知道我們不怕?!?/p>
李元芳沒有再問,轉(zhuǎn)身去安排了。
十月十八,天更冷了。長安城里刮起了北風(fēng),刀子似的,割得人臉生疼。街上行人少了,都縮著脖子匆匆趕路。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把那本老吳的賬冊又翻了一遍。那個“金主”,每月十五從恒通錢莊支出一千兩銀子,持續(xù)了三年,從未間斷。他殺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錢,可老吳的賬冊上,只記了支出,沒記收入。他的銀子從哪兒來的?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給的?如果是別人給的,那個人是誰?如果是他自己的,他做什么生意能賺這么多錢?
“蘇無名,恒通錢莊的賬目查得怎么樣了?”狄仁杰抬起頭。
蘇無名站在桌前,手里也捧著一本賬冊,這些天他翻賬冊翻得眼睛都花了?!暗夜?,查到了。那個‘金主’的銀子,是從戶部的一個庫房里流出來的。那個庫房,管著朝廷的軍餉。有人從庫房里挪用了銀子,轉(zhuǎn)到了恒通錢莊,再轉(zhuǎn)給了‘金主’。”
狄仁杰的手指停住了。戶部,軍餉,挪用。這不是普通的案子了,這是朝廷的大案。那個人,能挪用軍餉,還能瞞過戶部的查賬,一定不是小官。他是誰?是戶部的侍郎,還是尚書?還是更高?
“那個人是誰?”
蘇無名搖頭。“賬目上只寫了一個代號——‘金主’。沒有名字。學(xué)生查了經(jīng)手人,是一個叫王德厚的戶部主事。他已經(jīng)跑了?!?/p>
王德厚。又是這個名字。他查過好幾個王德厚了——有開綢緞莊的,有開當(dāng)鋪的,有開古玩店的,現(xiàn)在又冒出一個戶部主事。這些人是同一個人嗎?還是同名同姓?他讓蘇無名去查王德厚的底細(xì)。
蘇無名去了半天,回來說,王德厚是戶部的一個主事,管著庫房的賬目。他經(jīng)手的銀子,有十幾萬兩去向不明。他跑了,不知道去哪兒了。他的家也被抄了,什么值錢的東西都沒留下。
狄仁杰沉默。又是一個王德厚,又是一個跑了的人。這些“德”字輩的,都跑了,都找不到了。他們是有預(yù)謀的,還是碰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