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沒有單獨來過?”
老尼姑想了想。“來過一次。那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她一個人來的,跪在佛前哭。我問她怎么了,她不說??尥炅司妥吡??!?/p>
狄仁杰沒有急著追問。他讓張環(huán)去殿后的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自己站在觀音像前,仔細(xì)端詳那尊佛像。觀音像不大,木雕的,漆面已經(jīng)斑駁了,可眉眼間的慈悲還在。他忽然注意到,佛像的底座有一道縫隙,像是可以打開的。他伸手摸了摸,底座是活動的。掀開底座,下面是一個小洞,洞里有一個油紙包。
他取出油紙包,打開。里面是一封信,紙已經(jīng)泛黃了,字跡娟秀,是女子的手筆?!爸苌岬埽杭抑幸巡荒芰?。兄近日將往長安,望弟接濟。兄字?!睕]有署名,沒有日期。
周生吾弟——寫信的人是周文的兄長??芍芪牡泥従诱f他是一個人住,從沒見過什么兄長。他娘也說只有這一個兒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師父,周文有沒有提過他還有個哥哥?”
老尼姑搖頭?!皼]有。他只說家里有一個瞎眼的老娘,沒有別的親人了。”
狄仁杰把信收好。這封信是周文藏在佛像底座下面的,不是寄來的。他為什么要藏起來?怕被人看見?信里說“家中已不能留”——周文的哥哥在家里待不下去了,要來長安投奔他。他來了嗎?來了以后去了哪兒?周文的死,跟他有沒有關(guān)系?
“元芳,去查查周文的老家。他是什么地方人,家里還有什么人。”
李元芳領(lǐng)命去了。狄仁杰走出白衣庵,站在巷子里。陽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他瞇著眼睛看巷子盡頭的那堵墻,墻頭上長滿了枯草,幾只麻雀在草窠里撲棱。這條巷子他來過太多次了,每一次來,都會帶走一個案子,可每一次來,也會留下新的疑問。
傍晚,李元芳帶回來一個消息。周文的老家在洛陽,他父親早亡,母親帶著他和一個哥哥度日。哥哥叫周武,比他大兩歲,從小不學(xué)無術(shù),偷雞摸狗,長大后更是不務(wù)正業(yè)。三年前,周武在洛陽犯了事——調(diào)戲良家婦女,被人家丈夫打了一頓,又告到官府,關(guān)了半年。出來以后在家待不住,又跑出去,再沒回來。周文的母親不愿提這個兒子,對外只說只有一個兒子。周武在洛陽待不下去,也許真來長安投奔弟弟了。
狄仁杰把周文的死和周武的失蹤放在一起想。周武來長安,投奔弟弟,弟弟卻死了。是周武殺了弟弟?還是有人殺了弟弟,周武也失蹤了?他讓李元芳去查長安城里有沒有叫周武的人。查了三天,查到三個同名同姓的,可都不是周文的哥哥。
案子又卡住了。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把那封信反復(fù)看。字跡娟秀,是女子寫的。可信里的語氣不像女子——“家中已不能留”“望弟接濟”——這分明是男子的口吻。是有人代筆?還是周武請人代寫的?寫信的女人是誰?是那個蒙面紗的女子嗎?白衣庵的老尼姑說她來過一次,跪在佛前哭。她在哭什么?哭周文?還是哭自己?信中還提到了“兄”——周武。周武來了長安,可他在哪兒?一個犯過事、不務(wù)正業(yè)的人,來到陌生的城市,沒有錢,沒有朋友,他能去哪兒?無非是賭坊、酒館、妓院,或者給有錢人當(dāng)打手。
李元芳照著這個思路去查,查了五天,在城西一家賭坊里找到了一條線索。賭坊的伙計說,有個叫周武的人,在賭坊里混了半個多月,欠了一屁股債,被人打了出去,不知去向?;镉嬅枋隽酥芪涞拈L相——高個子,方臉,左眉有一道疤。和洛陽那邊描述的特征基本吻合。
“他有沒有說要去哪兒?”
伙計想了想?!昂孟裾f過要去找他弟。他弟在城西教書?!?/p>
“他后來回來了嗎?”
伙計搖頭。“沒有。走了就再沒來過?!?/p>
周武去找弟弟,弟弟死了,他也不見了。是兄弟倆一起被人害了,還是周武害了弟弟自己跑了?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證據(jù),只能繼續(xù)往下查。狄仁杰隱約覺得,周文知道的那個秘密,也許跟他哥哥有關(guān)。
十一月初十,天又陰了。院子里的那兩棵小樹的枝丫上掛著冰凌,風(fēng)一吹,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把這幾天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在紙上畫了一張圖,標(biāo)出每個人物和地點,用線連起來。圖紙越畫越密,像一張蜘蛛網(wǎng)。周文在網(wǎng)的正中央,其余人都圍著這張網(wǎng)打轉(zhuǎn)——周武、白衣女子、蒙面女子、白衣庵、私塾、賭坊、柳樹巷。柳樹巷是這張網(wǎng)的核心節(jié)點,幾乎每一次查案都會回到這里。
他盯著那個地名看了許久。也許,答案就在這條巷子里,在那堵高高的墻后面,在那間小小的白衣庵里。他決定再去一趟,不是白天去,是晚上去。他要看看,周文在白衣庵燒香的三年里,除了燒香,還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