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長安城里的年味越來越濃了。街上到處是辦年貨的人,提著籃子背著包袱,擠擠挨挨。賣糖葫蘆的、賣年畫的、賣爆竹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狄仁杰從大理寺出來,沒有坐馬車,沿著街走了一圈。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走過了,街邊的店鋪換了新幌子,孩子們穿著新衣裳在巷子里追逐,手里攥著沒放完的爆竹,噼里啪啦響。他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往回走?;氐酱罄硭碌臅r候,蘇無名已經(jīng)在書房門口等著了,手里拿著一份卷宗,臉色不太好。
“狄公,城西出了個案子。一戶姓鄭的人家,昨夜里被殺了兩個人?!?/p>
狄仁杰接過卷宗,翻開。長安縣的差役寫得比以往詳細(xì):“城西永和坊鄭宅,昨夜發(fā)生命案。死者鄭德茂,男,五十二歲,布商。死者劉氏,女,四十八歲,鄭德茂之妻。死因:皆為利器所傷,兇手手段殘忍?,F(xiàn)場無兇器,無打斗痕跡?!?/p>
兩尸。狄仁杰的眉頭皺了起來,披上大氅跟著蘇無名出了門。
馬車在雪地里走著,蘇無名坐在對面,把了解的情況說了一遍。鄭德茂是城西最大的布商,做了三十多年生意,家底殷實。他和老婆劉氏住在永和坊的宅子里,兒女都在外地,平時只有老兩口和幾個仆人。昨夜里,仆人們都睡在前院,后院只有老兩口。今早起來,發(fā)現(xiàn)正房的門開著,進(jìn)去一看,兩人都死了。
馬車到了鄭宅門口。院子里已經(jīng)站了不少人,長安縣的差役、街坊鄰居,還有幾個看熱鬧的。狄仁杰走進(jìn)正房,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的兩具尸體。鄭德茂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七八刀,血淌了一地,已經(jīng)干了,發(fā)黑。劉氏趴在他旁邊,背上也有好幾處刀傷,衣裳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原來的顏色。兩人的表情都很痛苦,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
狄仁杰蹲下來,仔細(xì)看那些傷口。刀口很深,是匕首捅的,力氣很大,一刀下去,刀尖從后背穿出來。不是普通的匕首,是軍用的制式匕首。這種匕首,只有軍隊里的人才有,或者從軍隊里流出來的。兇手不是普通人,也許是當(dāng)過兵的,也許是從軍營里偷出來的。
“蘇無名,你去查查鄭德茂的底細(xì)。他得罪過什么人?有沒有仇家?”
蘇無名領(lǐng)命去了。狄仁杰站起身,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沒有打斗的痕跡,沒有翻動的痕跡。兇手不是來偷東西的,是專門來sharen的。他認(rèn)識鄭德茂,也許還認(rèn)識劉氏。他敲門,他們開門,他進(jìn)去,殺了人,然后走了。門沒有撬過的痕跡,窗戶也關(guān)著。兇手是從大門進(jìn)去的。
“鄭家的仆人呢?”
一個老仆被帶了過來,五十來歲,姓劉,在鄭家干了二十多年,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
“昨晚上,你聽見什么動靜沒有?”
老仆想了想?!皼]有。睡得太死了,什么也沒聽見?!?/p>
“你家主人平時有什么仇人?”
老仆搖頭。“沒有。老爺做生意,得罪人是常有的??啥际巧馍系氖?,不至于要命?!?/p>
狄仁杰沒有再問。他讓人把尸體抬回大理寺,讓仵作仔細(xì)驗。
傍晚,蘇無名回來了?!暗夜榈搅?。鄭德茂以前放過高利貸,逼死過不少人。那些人的家人,有的還在長安,有的搬走了。還在長安的,有一個叫劉小毛的,在城西一家客棧里當(dāng)伙計。他爹就是被鄭德茂逼死的。他恨鄭德茂,恨了好幾年。”
又是劉小毛。那個砸窗戶、畫眼睛、寫字、放火的年輕人。他不是已經(jīng)被抓了嗎?怎么又出來了?
“他還在那家客棧里?”
蘇無名點頭?!霸?。學(xué)生沒驚動他,只是讓人盯著?!?/p>
狄仁杰站起身?!白?,去看看。”
劉小毛在客棧后院劈柴,穿著一件灰布短褐,袖子卷到胳膊肘。看見狄仁杰,他的臉色變了,手里的斧頭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塵土。
“劉小毛,鄭德茂是你殺的?”
劉小毛搖頭。“不……不是我。我沒有殺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