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識。她是月氏人,是我的族人。”
“她是你的族人,可她殺了你的手下?;勖饕彩窃率先?,靜心也是月氏人,都是你的族人。阿依古麗殺了他們,你不恨她?”
論欽陵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茶杯里的水,水面上映著他的臉,模模糊糊的。
“狄公,月氏人的事,你不懂。我們離開故土幾百年,四處流浪,被人驅(qū)趕,被人奴役。我們活下來,靠的不是恨,是舍利。舍利是我們的魂,是我們的根。誰要是能拿到舍利,帶回故土,誰就是月氏人的英雄?;勖骱挽o心,他們也想拿舍利,可他們失敗了。阿依古麗成功了,她就是英雄。我恨她殺了我的族人,可我更恨她拿走了舍利?!?/p>
狄仁杰目光一凝?!澳愕囊馑际?,舍利現(xiàn)在不在你手里?”
論欽陵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苦澀。“我手里的是影骨,是仿制品。真的舍利,在大慈恩寺?;勖魇俏遗扇サ娜?,他在寺里待了十年,就是為了拿到舍利。他本來快要成功了,可阿依古麗搶在他前面動了手,殺了他,拿走了真舍利。我手里這截,是假的,是我用來安撫族人的?!?/p>
狄仁杰沉默。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過頭看著論欽陵。
“阿依古麗拿走了真舍利,她現(xiàn)在在哪兒?”
論欽陵搖頭?!拔也恢馈K玫缴崂?,沒有來找過我。她可能已經(jīng)離開長安了,也可能還在城里,等著機(jī)會把舍利送出去?!?/p>
“送給誰?”
論欽陵低下頭?!褒愔?。”
狄仁杰站住了。又是龕主。
“龕主是誰?”
論欽陵搖頭?!皼]人知道龕主是誰。他是月氏人里最大的施主,出錢供養(yǎng)我們的祠堂、寺廟、族人。他只通過書信下命令,從不見人。阿依古麗是他選中的龕侍,替他看守舍利?;勖骱挽o心也是他的人,可他們不聽話,想私吞舍利,所以阿依古麗殺了他們?!?/p>
狄仁杰沒有再問。他走出土樓,騎上馬,回大理寺。風(fēng)很大,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他把大氅裹緊,心里反復(fù)想著論欽陵的話。
龕主是誰?
一個從未露面的人,用銀子控制著整個月氏人的網(wǎng)絡(luò),用書信發(fā)號施令,連論欽陵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選中阿依古麗替他偷舍利,又讓阿依古麗殺了不聽話的慧明和靜心。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所有人當(dāng)成棋子?,F(xiàn)在舍利到手了,他會怎么把舍利送出長安?阿依古麗藏在哪里?
回到大理寺,蘇無名已經(jīng)在書房里等著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手里拿著一封信。
“狄公,查到了。賬冊上有一個人,叫‘胡三’,是城西騾馬市的馬販子。他每月從靜心師太那里拿銀子,數(shù)目不大,幾十兩,用途寫著‘運(yùn)費(fèi)’。學(xué)生去查了他的底細(xì),發(fā)現(xiàn)他上個月買了一百匹馬,三天前帶著馬隊出了長安,說是去涼州販馬?!?/p>
“三天前?”
蘇無名點(diǎn)頭?!熬褪前⒁拦披愂й櫟哪翘?。”
狄仁杰接過信,看了一眼。胡三,馬販子,一百匹馬,三天前出城。馬隊走得慢,三天走不了多遠(yuǎn)。如果阿依古麗混在馬隊里,帶著舍利,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了京畿道,往西去了。
“李元芳,備馬。帶二十個人,追?!?/p>
李元芳領(lǐng)命去了。狄仁杰把那封信折好,放進(jìn)懷里,走出書房。天又陰了,灰蒙蒙的云壓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他翻身上馬,拉了拉韁繩,帶著人馬沖出大理寺的側(cè)門,馬蹄踏碎了地上的薄冰,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舍利不能丟。阿依古麗不能跑。龕主還在長安,他要找出那個人,把這張網(wǎng)撕碎。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馬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