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藥石詭影（第1頁）

李元芳在內衛(wèi)府精心安排的靜室內養(yǎng)傷，狄仁杰調派了最可靠的護衛(wèi)，太醫(yī)署也奉旨每日遣人前來診視，用藥皆是上品。然而，三日過去，李元芳的傷勢恢復卻異常緩慢，面色依舊蒼白，精神也時常萎靡，甚至偶爾會出現短暫的心悸與眩暈。這與他素來強健的體魄和恢復力極不相符。

老太醫(yī)再次診脈后，眉頭緊鎖，對前來探視的狄仁杰稟道：“閣老，按脈象看，李將軍內腑震蕩之傷本應有所起色，但觀其氣色精神，反而似有虧虛之兆。下官反復查驗藥方與用藥，皆無問題，皆是活血化瘀、固本培元的上佳之品，按理不該如此……”

狄仁杰目光一凝：“太醫(yī)的意思是？”

老太醫(yī)遲疑片刻，低聲道：“下官不敢妄言，但李將軍此番情狀，倒不似純粹傷后體虛，反而……反而像是體內余毒未清，或是沾染了某種……陰穢之氣，在不斷侵蝕元氣?！?/p>

“陰穢之氣？”狄仁杰想起那“陰蝕樁”的詭異，以及“九幽”種種邪異手段，心中頓時警覺?！翱赡艽_定？”

“下官才疏學淺，于這等詭譎之事，僅能憑脈象氣色推測，無法斷言?！崩咸t(yī)躬身道，“或許……可請精通藥理乃至巫蠱厭勝之術的高人一同參詳？只是此事……”

狄仁杰明白老太醫(yī)的顧慮，巫蠱厭勝在宮中是極敏感的話題。他沉吟道：“此事本閣知曉了，有勞太醫(yī)。暫且沿用現有方劑，但劑量可稍作調整，以溫養(yǎng)為主。對外，仍言元芳傷勢正在穩(wěn)步恢復?！?/p>

“下官明白?！?/p>

送走太醫(yī)，狄仁杰獨坐李元芳榻前，看著他沉睡中仍微蹙的眉頭，心中疑云大起。元芳的異常，絕非偶然。是那最后一處“陰蝕樁”爆發(fā)時沾染的邪氣？還是……有人在他傷后做了手腳？

他立刻喚來負責照料李元芳飲食湯藥的兩名心腹內衛(wèi)，詳細詢問這三日來的每一個細節(jié)。從藥材采購、煎煮、送入，到李元芳的飲食、起居，事無巨細。

“藥材均由太醫(yī)署直接提供，由我等親自在內衛(wèi)府小廚房煎煮，中途絕不假手他人?！?/p>

“飲食也由固定可靠的專人制備?！?/p>

“期間除太醫(yī)署的人，唯有曾泰大人前來探望過一次，停留約一刻鐘便離開了?！?/p>

曾泰？狄仁杰眼神微動。曾泰是他學生，現任長安縣尉，為人剛正不阿，斷無可能害元芳。但他來訪的時間點……

“曾泰來時，可曾接觸過湯藥或飲食？”

“未曾。他只是與李將軍說了幾句話，詢問傷勢，并未靠近藥爐或食盒。”

線索似乎又斷了。狄仁杰相信這些內衛(wèi)的忠誠和謹慎，若他們看守下還能被人下毒，那對手的手段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他起身，走到外間煎藥的小爐旁。藥罐尚溫，殘留著濃重的藥渣。他仔細檢查了藥罐、爐火，并無異常。目光掃過堆放藥材的桌案，上面還散落著一些未來得及清理的藥材碎屑。

狄仁杰俯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褐色的根莖類藥材碎屑，放在鼻尖輕嗅。是當歸，氣味純正。他又檢查了其他幾種，黃芪、黨參、三七……皆是他熟悉的傷藥成分，并無異樣。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眼角余光瞥見爐膛邊緣，靠近地面的縫隙里，似乎嵌著一點極細微的、與周圍灰燼顏色略有差異的粉末。若非他心細如發(fā)，絕難發(fā)現。

他取過一支銀簪，小心地將那點粉末剔出，置于掌心。粉末呈灰白色，細如塵埃，并無明顯氣味。他用銀簪試探，銀簪并未變黑，說明并非尋常砒霜之類的劇毒。

但這粉末出現在煎藥爐膛旁，本身就極不尋常。

狄仁杰取來一張干凈宣紙，將粉末小心包好。他并未聲張，只是吩咐內衛(wèi)：“將今日煎藥所用的所有藥材，連同藥罐、爐具，全部封存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觸碰。另外，元芳接下來的湯藥，暫停服用，我會另請?zhí)t(yī)開方?！?/p>

內衛(wèi)雖不明所以，但見狄仁杰神色凝重，立刻凜遵。

狄仁杰帶著那包粉末，回到書房，命人秘密請來了一位他熟識的、致仕多年的老刑名仵作。此老不僅精通驗尸，于各類藥材、毒物乃至江湖下三濫的迷藥蠱物也頗有研究，且口風極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