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長纓總說一些讓溯離接不上話的話。
他頓了半天,才硬邦邦道:
“既然你的戰(zhàn)士這么重要,怎么皇帝讓我隨軍去西北戰(zhàn)場,你不趕緊千恩萬謝拿著當令箭逼我就命?怎么,不勸不逼迫、讓我自己選擇,也是什么以退為進,欲擒故縱的戰(zhàn)術?”
“沒那么多彎彎繞,你才多大年紀,我怎么會用這種辦法來對付你?
“我只是負責來請人,請不請得到不是我能決定的,說句自私的,你不愿去,需要為此負責解釋的不是我,和我沒有關系,對我沒有利益和損失的事,我何苦費心糾纏?”
戚長纓真要被這小孩逗笑了。
而后,他稍稍正色道:
“我從不說謊,溯離。
“如果一定要我給你一個不堅持的理由的話……像我和父親這樣在疆場生死間拼殺慣了的人,其實不大信鬼神之說。說句不能被別人聽見的,以前國師口里那些鬼啊運啊的事情,在我耳里聽來,與坊間那些舉著旗子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也沒什么兩樣,至于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魂天命,誰又說得準呢,反正我是沒見過的。
“超度一事,見仁見智,你愿意去,自然再好不過,但若是不愿也沒關系,雖然我不知道這世上有無神鬼,但我知道,我戚家軍的將士,個個都是在穿上戰(zhàn)袍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做好準備為家國拋頭顱灑熱血的好兒郎,我們有勇氣與決心,生前死后,都無人能困住我們。”
溯離下意識想反駁戚長纓的話。
但他一抬眼就能看見少年眸底的光,于是又把沒出口的話咽下,轉而問:
“不能被別人聽見,但告訴了我?就不怕我轉頭告訴諸葛馭,讓他回稟皇帝,回頭治你的罪?”
“或許是有這個風險?可我相信你不會?!?/p>
戚長纓遞出去的裝著泥土的小包遲遲沒被接過,他便將小包放在了溯離身邊,自己站起身,拍拍衣擺上的泥土:
“今天來這么一趟,見到你,我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很高興認識你,溯離。”
“我不高興?!?/p>
溯離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反正只要聽見戚長纓說話,他就下意識想反駁。
戚長纓卻一點不在意,他只又笑了笑:
“我知道?!?/p>
其實戚長纓今日來欽天監(jiān),真的只是例行公事,來請一請那位大名鼎鼎的七月半。
他的父親是最不愿跟欽天監(jiān)和諸葛馭有牽扯的,自然,跟這群江湖騙子的祖宗七月半也一樣。
父親心里不愿接受陛下的提議,但為人臣子的,不能違抗君命,不能不來請,自己拉不下這個臉來欽天監(jiān),只好讓兒子過來跑一趟。
戚長纓來時也只是打算例行公事走個過場,其實原本沒想留這么久,只想著過來表明來意問個意思就離開,至于為什么和溯離說了這么多話還幫他挖土,除了因為遇到的是熟悉的面孔,再就是……
這個小孩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