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人總說,蠱術是邪惡害人性命的東西,阿那依卻用備受偏見的蠱術救了很多人。
被她幫助過的人說,阿那依是仙女,是下凡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阿那依卻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在偶爾幾個難得平靜的夜里,無人之時,阿那依會帶著阿郎坐在山上望著寨子,和他說,做人就是要光明磊落,坦坦蕩蕩,問心無愧。
還說,瞧這片山多美啊,如果從這樣美的家鄉(xiāng)逃跑,她這一生都不會好過。
作為這片大山的子民,她要做讓大山母親驕傲的孩子,戰(zhàn)士們在外拼殺,她沒有退縮的理由,她也要獻自己的一份力,盡己所能去幫助同胞,守護家園。
阿那依還說,侵略者總有一天會被打跑,一切都會好起來,到時候,她就帶阿郎出去看看。
他們一起去大城市,去天津,去北平,去上海灘。
可是阿那依沒有等到那一天。
到如今,如她所說,戰(zhàn)士們守住了家園,國家繁榮興盛,短短幾十年,世界已經發(fā)展成了阿郎想象不到的模樣。
一切都好起來了。
他們不用再擔心吃不飽飯,不用擔心家園被侵占,不用擔心會被外面的人欺負,大家吃得飽穿的暖,打扮得漂漂亮亮。
可是他卻沒能帶阿那依去看一看。
明明他一直將阿那依帶在身邊、背在背上,他們原本可以一起去看很多很遠很漂亮的山川湖海,如阿那依所愿,去天津,去北平,去上海灘。
可是大多數時候,他們都躲在里世界深山的洞穴里,縮在表世界城市潮濕狹窄的管道里,被仇恨支配著伺機而動,躲避人類的追捕。
阿那依是大山最驕傲的女兒,阿郎卻不是能令阿那依驕傲的孩子。
他沒能帶阿那依去看大城市的繁華燈海、車水馬龍。
于是阿郎又流了眼淚。
這次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不舍。
是他恍然想起,在他還是一只小蟲的時候,阿那依常給他唱一首苗語歌謠,告訴他,她會一直保護他,不會讓他被任何人或者任何小蟲欺負。
任何時候,只要他需要她,她都會在。
可是現在,阿媽不在了。
那首歌謠卻好像跨越了很多很多年,飄回了阿郎耳畔,代替阿媽陪在他身邊,去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阿媽,我不會再犯傻了。
阿郎低頭,悄悄擦干凈了眼淚,沒被任何人發(fā)現。
我真的懂了。
對不起。
如果還不算晚的話……
要幸福啊。
阿媽。
【wrath憤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