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就是他想要的。
扶桑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面里,揚唇笑了。
他翻過身側躺著蜷起身子,手緊緊攥著胸口處的衣料,那里的悶痛令他幾乎喘不上氣,除此之外,還有更深的難受在作祟。
等實在忍不住了,他蜷起腿,控制不住地干嘔著。
胃一陣陣地痙攣,但他沒吃東西,什么也吐不出來,只能生生忍受著一切,等到身體自己緩過勁來,再抬手擦干凈生理性的眼淚。
他是如此深刻地恨著令他痛苦的一切。
戚長纓是這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恨戚長纓,所以也要讓戚長纓同等程度地擁有這份恨,這才公平。
這就對了。
就這樣互相折磨,直到某一方徹底死去的那一刻。
這就對了。
看到戚長纓難受痛苦,他是很開心的。
這就是他想要的。
他就要被這樣深刻地恨著。
扶桑蜷著身體躺在那里,好像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也總這樣躺在床上,因為腳踝上掛著重重的鐵鏈,活動范圍有限,實在是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就躺在床上,看著從厚厚窗簾上的破洞里漏出的那一點點光。
當時是為什么被關起來?
好像是因為哪年冬天、有諸葛家的小孩把他推進湖里,還用棍子戳著他不讓他靠岸。他嗆了好幾口冰水,從湖里爬出來后,他給那小孩下了很兇的咒,印象里,并不比無常判溫和。
當時師父諸葛藺讓他解咒,他不肯,諸葛藺就把他鎖了起來,再沒讓他接觸過別人。
可惜那小孩最后還是沒死成,諸葛家?guī)讉€老頭老太太坐一起忙了三天三夜,才強行把咒解開,給他撿回了一條命。
那之后他就被拴在了屋子里,再沒去過外面。
所以,在十二歲之前,他甚至不太清楚世界會變換四季、天空會刮風下雨,只知道窗簾破洞后的光時明時暗,給他送飯和水的諸葛藺有時穿得單薄,有時又裹得很厚。
諸葛藺對他差極了,事到如今有很多記憶都淡了,他只能想起諸葛藺最常對他重復的話——
恨嗎?
恨就對了。
他的確很恨諸葛藺。